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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艺术成分有多高?三四层楼那么高!
    音乐停了。
    棲息地的喧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酒杯碰撞的零星脆响和醉汉们含混不清的咕噥。
    客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去,空气里瀰漫著酒精、汗水和一种狂欢后的疲惫气息。
    许乘风靠在吧檯边,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看著眼前这片狼藉,像是在欣赏一幅后现代主义的画作,嘴角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画作的主角,是两个瘫在卡座里,已经彻底喝断片的导演。
    寧浩像一只八爪鱼,死死的抱著乌尔善,一张大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老乌啊!你听我说……嗝……咱们这部电影,啥……啥时候赶超好莱坞!”
    乌尔善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但显然也已经神志不清,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怪叫。
    他猛地推开寧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只脚踩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指著天花板,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那姿势,像极了要发射的火箭,只不过燃料是酒精。
    寧浩也被他的豪情壮志所感染,挣扎著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又滚作一团。
    “对!就在今天!”寧浩口齿不清的附和,“老乌啊!你说……你说咱们这部《爱乐之城》,它的艺术成分……得有多高啊!”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两位艺术家的灵魂深处。
    乌尔善眯著眼睛,做出了一个极其深沉的思考表情,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够,颤巍巍的加了一根。
    他看著寧浩,无比肯定的说。
    “三四层楼那么高啊!”
    “英雄所见略同!”寧浩一拍大腿,两个人再次热泪盈眶,抱在了一起。
    黄渤举著一个空酒瓶当话筒,凑到他们面前,扮演起了战地记者。
    “请问两位导演,对於这三四层楼高的艺术,你们有什么具体的阐述吗?是包含了地下室和阁楼的高度吗?”
    “滚!”
    两位大导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许乘风看著这俩活宝,慢悠悠的喝了口水,觉得自己的酒吧可能需要紧急增购一份“导演发疯险”。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那两个已经开始討论“第四层楼的艺术该如何装修”的醉鬼,不咸不淡的开口了。
    “三四层楼?听著是挺高。”
    他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寧浩和乌尔善同时扭过头,眯著醉眼,看向吧檯后面那个气定神閒的始作俑者。
    许乘风放下水杯,慢条斯理的擦著一个玻璃杯,眼皮都没抬。
    “不过我提醒一句,楼盖太高,容易踩空。我这儿沙发挺贵的,踩坏了照价赔偿。”
    “噗——”
    旁边还没走的周迅和万茜直接笑了出来。这话听著像吐槽,但那语气里藏著的,分明是“你们悠著点,別摔著”的关心。
    寧浩还想挣扎一下,梗著脖子喊:“风哥!你这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许乘风终於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儿子。
    “我尊重艺术,也尊重我的钱包,这里也有你的股份哦。你明天酒醒了,可以拿出你的钱包来跟我谈艺术。”
    一句话,ko。
    寧浩彻底没了动静,把头埋在乌尔善的肩膀上,开始装死。
    周迅笑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吧檯的高脚凳上,抢过许乘风手里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她仰头喝了一口,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
    “风哥,说真的,今晚太棒了!”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许乘风,“我决定了,以后每年的七月十五號,还有一月一號號,就是咱们『棲息地电影节』!”
    她扬起下巴,女王范儿十足。
    “谁赞成,谁反对?”
    黄渤第一个举手:“我双手双脚赞成!迅哥儿威武!”
    许乘风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容,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吧,你高兴就好。”
    周迅得意的一笑。
    “不过场地费、水电费还有安保费,你这个主席得出。亲兄妹,明算帐。”许乘风的下一句话,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迅瞪著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许乘风,你可真扣!”
    许乘风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没办法,总得有人为艺术的狂欢,算算帐单嘛。”
    他说著,目光扫过那群依旧在亢奋中的人,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了。
    第二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棲息地的地板上切出条条光斑。
    后院的石桌上,横七竖八的趴著一圈人。
    空气中瀰漫著宿醉后特有的,混合著头痛和后悔的味道。
    许乘风端著一锅滚烫的皮蛋瘦肉粥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尸横遍野的景象。
    他把锅往石桌上一放。
    “哐当!”
    一声轻响,成功唤醒了几个“沉睡的灵魂”。
    寧浩第一个抬起头,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眼神迷茫。
    “我……我在哪儿?我是谁?我的艺术呢?”
    许乘风面无表情的递给他一个碗。
    “你的艺术,在三楼和四楼之间,卡住了。喝粥,醒醒脑。”
    黄渤也揉著太阳穴坐了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部小巧的数位相机,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各位,醒醒神了!给大家看个宝贝!”
    他按了几下,把相机屏幕转向眾人。
    屏幕上,赫然是昨晚放映结束后,寧浩和乌尔善卡座里相拥而泣的“名场面”。
    那张照片,角度刁钻,光线精准,完美捕捉了两位导演脸上那种既扭曲又真诚,既痛苦又感动的复杂表情,堪称纪实摄影的巔峰之作。
    “我操!”寧浩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一把抢过相机,瞪著眼睛看了半天,“这...这这..这他妈谁拍的?!”
    黄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气定神閒喝粥的许乘风。
    “专业摄影师黄某,受总导演许导『亲切』委託,全程记录。”他特意在“亲切”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乌尔善也凑过来看到了照片,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起了昨晚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怂样,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风……风哥……这……”
    许乘风头都没抬,淡淡的说:“艺术嘛,总要留下点痕跡。我觉得挺好,生动,感人。”
    本以为这俩人会恼羞成怒,当场要求销毁“罪证”。
    谁知道,寧浩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拍大腿。
    “拍得好!”
    他把相机往桌子中间一亮,颇为自得的对眾人说。
    “你们懂什么?这叫艺术家的灵魂共振!是灵感的碰撞!”
    他指著照片上自己那张哭成核桃的脸,“看见没有?这是对一部伟大作品最崇高的敬意!”
    乌尔善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捂著脸羞耻的说“我不是!我没有!別听浩子瞎说!”
    许乘风看著他们,嘴角抽了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慢悠悠的说:“嗯,按这个標准,你们俩的艺术造诣,起码也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了。”
    “噗……”
    刚喝了一口粥的黄磊,直接喷了出来。
    在一片鬨笑声中,许乘风放下了勺子,擦了擦嘴。
    他一正经起来,周围的气场就变了。
    “好了,別贫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电影很好,这事毋庸置疑。”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乌尔善身上,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接下来,该考虑,怎么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了。”
    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从插科打諢的轻鬆,变得严肃起来。
    寧浩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问道:“许哥,你的意思呢?”
    “两个选择。”
    许乘风伸出两根手指,表情像个正在给迷途羔羊指路的街头算命先生。
    “一是走国內院线。以这部电影的质量,加上中影的关係,排片不会差。顺利的话,票房口碑双丰收,乌尔善一战成名,然后你们就可以去庆祝,把我这的沙发再踩坏几张。”
    这个选择很稳妥,话里还带著对昨晚的调侃。
    “那第二个呢?”周迅敏锐的察觉到,重点在后面。
    许乘风笑了笑,那笑容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野心。
    “第二个选择,麻烦一点。”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的说。
    “送出去,让他们开开眼。”
    “送出去?送坎城?那只能明年了啊!今年时间已经过了!”乌尔善愣了一下。
    许乘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明年就明年唄!反正咱们也不缺钱啊!”
    许乘风的声音不大,但“坎城”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坎城电影节。
    欧洲三大电影节之首,欧洲艺术殿堂。
    乌尔善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甚至怀疑自己宿醉还没醒。
    “去……去坎城?”他有些不確定的问,“许哥,咱们这片子……行吗?那帮老外,能看懂咱们的浪漫吗?”
    许乘风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
    “你拍的不是火星语,是电影。爱情和梦想,是世界通用语。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的剧本没信心?”
    一句话,把乌尔善堵得哑口无言。是啊,爱情和梦想全世界都是共鸣的。
    周迅在一旁用力点头,“风哥说的没错!艺术没有国界!你的镜头语言,你的色彩和音乐,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艺术表达,凭什么不能去坎城?”
    许乘风讚许的看了周迅一眼,继续他的分析。
    “这事儿不难选。你们想,要是我们先在国內上映,票房爆了,口碑也爆了。但我们拿去坎城再上映,到时候钱也赚了名也得了,我们这毕竟有音乐电影属性,拿个奖回来对票房有正向引导,就算没得奖我觉得展映风评也会很好。”
    “一旦它在坎城引爆了口碑,拿了奖。哪怕只是一个提名,等它再回到国內上映的时候,身价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乘风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做出了总结陈词。
    “到时候,它就不只是一部优秀的国產电影了。它是『坎城获奖影片』。这个光环,对票房,对乌尔善你未来的导演之路,对咱们棲息地以后卖酒能不能涨价……都意义重大。”
    前面还慷慨激昂,最后一句突然回归了奸商本色,成功逗笑了大家。
    所有人都被他说服了。
    寧浩看著许乘风,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这才是风哥,总能用最轻鬆的方式,做出最牛逼的决定。
    乌尔善紧紧的攥著拳头,胸口剧烈的起伏著。他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著许乘风,深深的鞠了一躬。
    “风哥,我听你的。”
    “就去坎城!”
    许乘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好。”
    “那就这么定了。”
    他环视一圈,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第一步,先把片子送到中影韩三爷那里过审,拿到龙標,这是我们出海的护照。”
    “第二步,准备所有材料,报名明年的坎城电影节。”
    “第三步……”许乘风顿了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小乌,在去坎城之前,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要……再热热手?”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只留下一个充满悬念的背影,和一院子因为“坎城”两个字而激动得彻底醒了酒的电影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