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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动声色的保鏢
    时间,仿佛在吴京抓住黄毛手腕的那一刻,被冻结了。
    酒吧里的空气,从紧张,瞬间升级为一种即將爆炸的死寂。
    黄毛扬起的巴掌,就那么尷尬地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烧红的铁环给箍住了。那只看起来並不粗壮的手,传递过来的力量却让他心惊胆战。
    他用尽全力想挣脱,但那只手纹丝不动,甚至还在缓缓收紧。
    “咔吧。”
    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黄毛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剧痛,让他囂张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副齜牙咧嘴的哭丧脸。
    “你……你他妈谁啊?放手!”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吴京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黄毛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被嚇得脸色发白的眼镜男身上。
    他皱著眉,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爽。
    “我最討厌別人在我喝酒的时候,欺负戴眼镜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角落里,张颂文的笔尖在速写本上顿住了。他在旁边小声备註:吴京,人物小传里可以加上一条,小时候可能被戴眼镜的同学辅导过作业。
    吧檯后,许乘风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觉得吴京这句台词,比那两个混混的全部表演加起来,都有意思多了。
    有生活,有细节,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江湖逻辑。
    黄毛的同伙,那个板寸男,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看到自己兄弟被制住,仗著人多,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抄起一个空啤酒瓶,指著吴京的后脑勺,恶狠狠地骂道:“操!你他妈找死是吧?赶紧给老子放手!”
    吴京依旧没有回头,他甚至都懒得搭理身后的威胁。
    他只是盯著黄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黄毛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许乘风嘆了口气。
    他知道,吴京这是在等自己发话。
    打,还是不打?
    打一顿,爽是爽了,但接下来警察上门,做笔录,调解,赔偿……
    一想到这些流程,许乘风就觉得自己的脑仁开始疼。
    太麻烦了。
    他刚想开口,让吴京“文明”一点,把人扔出去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身影,从吧檯边上默默地站了起来。
    是王宝强。
    他没有像吴京那样,带著一股凌厉的煞气。他甚至都没有看那两个闹事的混混。
    他只是皱著眉头,看著眼前这片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区域。
    桌子歪了,椅子倒了,地上还有碎玻璃和酒渍。
    在他淳朴的世界观里,这是他的工作范围,现在被人弄得一团糟。
    这让他很不高兴。
    他走到吧檯边,那里放著一个备用的橡木啤酒桶。
    那是从德国进口的,桶本身就有几十斤重,装满了啤酒后,接近一百斤。平时,需要两个成年人合力才能抬起来,换到吧檯上。
    王宝强走到桶边,弯下腰,双手抱住桶身。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的肌肉微微賁起。
    然后,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像抱起一个枕头一样,轻鬆地將那个近百斤的啤酒桶,抱了起来。
    他抱著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手持酒瓶、正准备偷袭吴京的板寸男身边。
    板寸男感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自己,他下意识地回头。
    正对上王宝强那张憨厚但写满了“你弄乱了我地盘”的脸。
    王宝强没有说话,他只是当著板寸男的面,將怀里的橡木桶,“咚”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旁边一张空著的实木桌上。
    那张厚重的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四条腿都震得晃了晃。
    整个酒吧,都隨著这一声闷响,安静得落针可闻。
    板寸男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的酒壮怂人胆,在这一声闷响之后,彻底醒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面那个,是个一招就能卸掉人胳膊的练家子。
    旁边这个,是个能把一百斤重物当玩具耍的大力士。
    这他妈是酒吧?
    这分明是梁山好汉的聚义堂啊!
    板寸男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王宝强那敦实的臂膀,明智地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手里的啤酒瓶,从威胁的武器,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王宝强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走过去,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摆正。
    然后,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地上刚才洒出来的酒渍。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看过那两个混混。
    那种无视,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头髮毛。
    角落里,段龙的眼睛亮了。
    他觉得,王宝强这段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別。
    什么叫压迫感?
    不是你瞪大眼睛,也不是你声嘶力竭。
    是你明明拥有雷霆万钧的力量,却用它去做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才是最顶级的压迫感。
    他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招。
    吴京见自己的“对手”已经被同伴嚇破了胆,觉得有些无趣。
    他鬆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个已经疼得快虚脱的黄毛推到一边。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黄毛和板寸男如蒙大赦,两人对视一眼,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互相搀扶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棲息地的大门。
    临走前,板寸男还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了桌子上。
    那是他们今晚的酒钱,甚至还多给了一点。
    他们怕啊。
    怕不给钱,那个能抱起酒桶的大个子,会把他们两个也抱起来,扔到后海里去。
    危机,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解除了。
    酒吧里,先是持续了几秒钟的寂静。
    隨后,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客人们看著吴京和王宝强,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安全感。
    那个被解救的眼镜男,更是激动地走过来,语无伦次地向吴京和王宝强道谢。
    吴京只是酷酷地摆了摆手抱了个拳礼,回到吧檯,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写著“还没打过癮”的遗憾。
    王宝强则憨厚地挠了挠头,对眼镜男说:“没事儿,你別怕,俺们老板说了,不能让客人在俺们这儿受欺负。”
    说完,他又拿起抹布,继续一丝不苟地擦地去了。
    黄渤长长地鬆了口气,他走到许乘风身边,小声说:“老板,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非得见血。”
    许乘风没有说话。
    他看著恢復了平静的酒吧,看著重新开始谈笑的客人,看著那两个一个在耍酷、一个在擦地的“保鏢”。
    他心里,却一点都轻鬆不起来。
    清静。
    这是他开这个酒吧的唯一目的。
    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和“清静”这两个字背道而驰。
    虽然麻烦是被解决了,而且解决得乾净利落,没给他添任何后续的麻烦。
    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来的是两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吴京和王宝强能轻鬆嚇退。
    那明天呢?
    如果来的是一群拿著刀的亡命徒呢?
    如果那个赵磊,动用更上层的关係,从工商、消防来找茬呢?
    打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甚至,打架本身,就会引来更多的问题。
    许乘风第一次发现,他为自己打造的这个“世外桃源”,这个“棲息地”,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固。
    它就像一个怀揣著宝藏、却没有围墙的院子。
    今天赶走了一波小偷,明天就会引来更专业的盗贼。
    他看著院子里那群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依旧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宝贝”们。
    -
    黄渤的歌声。
    王宝强的功夫。
    吴京的潜力。
    段龙的演技。
    这些东西,在欣赏它们的人眼里,是艺术。
    但在外面那些人的眼里,是能换成钱的商品,是可以抢夺的资源。
    他想起了自己刚重生时,在医院门口看到那个摇著蒲扇、一脸岁月静好的老大爷。
    他以为自己有钱,有先知,就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现在看来,他错了。
    单纯的避世,是行不通的。
    当你的院子里宝贝太多的时候,你想关起门来享受清静,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除非……
    许乘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除非,给这个院子,掛上一块没人敢动的金字招牌。
    让他成为一个谁都知道、谁都忌惮、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以战止战。
    用更大的麻烦,去杜绝所有的小麻烦。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那片只想“躺平”的心田里,第一次,破土而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帮还很傻很天真的“宝贝”们,开个会了。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主动想去“惹麻烦”。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换来长久的,真正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