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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扶我起来。”
    片刻后,他恢復了正常,语气有些彆扭的生硬。
    祝予费了点劲儿把他扶起来,刚想去帮他解绳子,还没动手,就见余疏自己挣脱开了。
    不知断裂多久的麻绳掉在地上,祝予有些惊讶,但看清他的惨状又沉默了下来。
    一整个鲜血淋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小块玻璃碎片在手心,不断研磨,绳子断开的同时,他的掌心也被锋利的玻璃割的血肉模糊。
    他被捆起来,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许久了,甚至他自己都分不清被困了多久,整个人光是站起来都已经摇摇欲坠。
    祝予抓著他的胳膊,扶了他一把。
    余疏僵硬了一下,但也没拒绝。
    “那边屋里还有两个,被餵了药。”
    祝予去看了两眼,果不其然对面屋子里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孩软绵绵地靠在一起。
    余疏在一旁观察著祝予,很快便得出结论。
    她力气不大,光是扶著他就很艰难了。
    果断当机立断道:“先带著我走,出去找人,或者报警。”
    祝予也是这么打算的,她扶著余疏,两个人歪七扭八的逃了出去。
    站在山下入口旁边的树丛里,祝予没什么形象的靠著石头喘息,看著闪烁著红蓝光线的警车迅速开上山,鬆了口气。
    祝予看向旁边背部贴著树干,正低头缓气儿的余疏,扭头在自己书包里翻出一杯芋泥牛乳。
    一路隨著她顛簸,早就不热了,將吸管插上,祝予挪著屁股蹭过去,將奶茶递到余疏嘴边。
    “喝奶茶吗。”
    余疏垂著的眼眸缓缓掀起,先看了一眼祝予的脸,黑黢黢的,唯独一双眼睛亮亮的。
    这其实不是他跟祝予第五次见面,是第六次。
    那天他去学校收拾自己的东西,说是东西,不过是被王泽英全部撕了个稀巴烂的课本。
    王泽英为了不让他念书,去砸他班主任家里的窗户,往人家家门口倒垃圾,去教室里把所有人的桌洞乱翻一遍,打人,仗著自己有病四处惹事。
    不夸张的说,余疏拿走自己东西那天,班里其他人其实都鬆了口气。
    按理来说他长得好看,还是跳级学霸,大家都会对他好奇喜爱一点,最开始也確实这样,直到后来王英泽针对每个靠近她儿子的人,喜爱变成怜悯最终化作厌恶。
    余疏习惯了,甚至不需要別人冷落他,他先学会了漠视每一个人。
    走出校门时,他碰到了祝予。
    之所以能看到她,不是因为她的髮型,而是余疏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仿佛另一个阴鬱、冷漠,垂著头对周围一切毫不关心的自己。
    但再见面,余疏发现她变了。
    直至现在,这种变化在她身上更明显了。
    她胖了一些,气色变好了,最重要的是精神面貌的不同。
    那双余疏初见时黯淡阴冷的眸子被人用饱满的色彩点上了高光。
    余疏低头含住吸管,这几天他只被人粗暴的餵了干馒头,很久没有水份摄入,喝的有些急。
    抿开那温度偏凉的液体,余疏第一反应是:“……好甜。”
    比他小时候吃过的奶糖都要甜。
    祝予说:“这是全糖,以后给你带三分糖的。”
    余疏听不懂,他喝了几口便自己接过来。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他用的是肯定句,因为先前祝予一进门先喊的那一声“余疏”。
    “嗯,我找了你好几天,在你干活的店里找到了你丟的拉链。”
    她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余疏丟失的那个拉链,凑过去方便让他看清。
    “我怀疑你出事了,就跟踪了那个老板。”
    她描述的很轻鬆。
    仿佛隨便跟踪一下,就轻鬆找到了余疏。
    让余疏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祝予也知道自己这找人找的跟过家家似的。
    “是吧,跟拉稀一样快……”
    “你为什么找我。”余疏看过来。
    光线太暗了,祝予不得离他近点才能勉强看到他的表情,因为夜色,那双化不开的浓墨的一双眼看著格外亮。
    这种熟悉感又来了,但祝予试图回想,又找不到相关线索。
    “奶茶啊,我想带给你尝尝。”
    祝予指了指被他拿在手里的奶茶。
    余疏眯起了眼:“不是这个,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一听他主动挑起话头,祝予心中一喜,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我確实別有目的……”
    听到祝予说自己有目的,余疏心中倏然一松。
    有目的反而令他安心。
    祝予看了一眼,觉得这里实在不是个正经谈话的地儿,但她又不想拖延了。
    於是放低声音说:“我想把你妈,就是王泽英,送进精神病院,你想参与这个计划吗?”
    她等待著余疏的反应。
    是震惊、愤怒,还是狂喜?
    结果祝予只从那双很好看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她听到余疏用有些彆扭的声音问自己:“精神病院是什么?”
    “你要送她去治病?”
    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祝予沉默片刻:“……也不是。”
    祝予反应过来了。
    余疏看著早熟,跟他对话完全感觉不出他是个小孩,但事实上对方年纪確实比她小很多,跳级说明他学习优秀,不代表懂常识。
    拋开这些不谈,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估计连电脑都没玩过,电视或许也不怎么看,从来没离开过小镇,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与温饱,以及怎么在残酷的父母手中活下来。
    祝予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她吸吸鼻子,给余疏讲起了精神病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著重讲述了那里严密的看守与管理,以及针对有攻击性患者过激的治疗方式。
    祝予只暗示了几句,他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那双藏在暗处的漂亮眸子亮了一下,其中酝酿著什么。
    余疏本以为自己会跟王泽英相互折磨到双方任何一个先死去,这也是他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
    但现在。
    有人给他指出了另一条路。
    “帮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王泽英被送走,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余疏本人,所以余疏便这样理解了。
    祝予摇摇头:“我不要你回报。”
    少女原本还算平静的声线多了份残冷厌恶:“这样做,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周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