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的刘括差点把自己噎死。
祝予:“………”
你別说,这还真是周復之能干出来的事儿。
当然,是十八岁的周復之。
二十四年后的周復之大概不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也给了祝予一点提示。
【我是不是方向错了】
她被报纸误导了,总觉得那条见义勇为的新闻或许能扒出点什么,但其实有些偏离她最开始的目的。
祝予想,或许,她应该去案发现场看看……
接下来的时间,没人再说话了,祝予跟周復之都是右手吃饭,左手拿著一本单词本在背,搞得刘括都不好意思说话。
在祝今也消失一整周的周五晚上,祝予出了校门,朝著自己熟悉的那个方向走去。
她在那个家短暂的住了一段时间,但闭著眼都能找到那个小区的路。
爱华小区。
二十四年后,周復之的家。
先前接二连三的打击,让祝予几乎无法正常思考,以至於她现在才想到,周復之一个刚出狱的人,哪里来的钱买房子的。
原本她以为是租的,直到周復之死后,她依旧住在那个房子里,祝予才发现这栋房子竟然是周復之留给她的遗產。
二十四年后的破烂老小区,在二十四年前,还只是一个刚交房没几年,崭新又令小镇人民嚮往的洋气小区。
因此,当祝予因为生面孔被拦下,她才意识到年轻的保安身上有著二十四年后保安没有的责任感。
因为不是业主又没有认识的人,祝予被赶出来了。
她一直到天黑,都没找到合適的机会进去。
保安像极了一只警惕的看门犬,让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而那看似不高的围栏,祝予勉强能翻进去,但问题是她跳不下去,她的腿不允许她这样做。
祝予站在不远处,缩著脑袋,似乎从今天没抢到蛋挞开始,她的运气就很差。
【別的穿越者都神通广大,想调查什么就能得到结果,就算找不到线索,命运也会送到面前】
【我怎么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
【昨天还被个小孩给骗了】
【耿禿子说的对,我果然是个废物】
耿禿子是祝予的高中班主任。
对不跑操不上体育课、不参与集体活动、人际关係不好且说话不討喜、流著杀马特髮型、成绩差的祝予颇有微词,口头禪是『某些人』。
祝予听多了,早当放屁了。
但遇到不顺心的事时,这些她以为不在意的话就跟卡在肠道里的屎似的,存在感极强。
刺挠突然出声:【拉不出来,就挤点开塞露】
【不要总想著靠自己,祝予,你才十五岁】
【没人要求你做超人】
祝予的人生在十五岁开始就停滯了。
祝予从小被她姥爷保护的太好,以至於没人告诉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只能用孤僻跟冷漠来保护自己。
“……开塞露?”
祝予喃喃著这两个字。
一分钟后,正在网吧打游戏的刘括接到了一通十分意外的电话。
“刘叔,江湖救急。”
年纪轻轻升了个辈分的刘括:“………”
他还特意將手机挪开,看了一眼来电人姓名。
是祝予没错。
號码还是他强行夺走祝予那个破烂小灵通,才互换成功的。
於是十分钟后。
爱华小区门口,又多了一个新的狗狗祟祟身影。
刘括头顶扣著羽绒服帽子,蹲在祝予身边,冻的直打哆嗦:“……你让我放弃至尊之王,赶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进这里?”
听祝予那语气,他还以为有场硬仗要打呢。
大材小用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刘括发现她竟然只叫来了自己。
一瞬间,被信任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屁一样喷发出来!
“等著,这事儿刘叔来给你解决。”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当烟一样,咂摸了一口,哆嗦著手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大志,你家是在爱华没错吧……”
五分钟后,踢著拖鞋的大志出现在门口,指了指朝这边走过来的两个人,对保安说了什么。
祝予扣好帽子,压低头。
刘括比她高,往祝予旁边一站,完美把人挡住了。
保安因此没看清祝予的长相,给了笔让两人登记后,就把人放进去了。
大志跳著脚:“大晚上的,你跑来这儿干嘛,你家厕所堵了啊?”
刘括翻了个白眼,抬手將人揽住往前走去,扭头衝著祝予使了个眼神,让她去做自己的事儿。
“走走走,好久没去你家打游戏了,今晚通宵!”
看著那边刘括的背影,祝予默默记下了。
至尊之王是吧,回头给她刘叔刷个金装出来报答一下。
祝予朝著记忆里熟悉的那个单元走去,路过周復之死亡的地方,她依旧快步走开,等到有这栋楼的住户用钥匙开单元门,她立马跟了进去。
直奔顶楼。
祝予爬的很慢,最后到目的地时,整个人喘的不行,两眼发黑。
撑著栏杆缓了一会儿,祝予朝著那扇她记忆中一直逃避的地方走过去。
很快,祝予发现。
楼顶的大门是锁著的。
她有瞬间的呆愣。
祝予试图通过眼前门去回想她上次来这里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乱七八糟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浸入那段她一直抗拒的回忆中。
血、鸣笛、周復之摔烂的脑袋、警察的质问、周围人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
祝予死死咬住后槽牙……
不对……不是这些。
她来过楼顶的,周復之死后她来过一次。
对,那是他去世第二天,她跟著警察来的,她也像现在这样爬了楼梯,在大口呼吸……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猛地,祝予像憋久了终於想起来呼吸一样,大喘著气,紧接著,刺挠在脑中的一声声呼唤变得清晰起来。
祝予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倒在地。
“……我想不起来。”
她用袖子擦乾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痕。
或许连祝予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算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给刘括打了个简短的电话说自己回去了。
祝予慢吞吞地回了学校。
她低著头,快走过校门口时,才被人一把拉住。
祝予迟钝地抬头。
面前是一张许久不见清冷夺目的脸,她穿著双排扣的长风衣,长发懒散地揽在身后,目光微微垂著看向面前人。
水母头少女像是在哪儿摔了一跤,棉服跟校服裤子上有许多灰尘,垂在胸前那缕长发间还夹著片儿枯黄的叶子,脸上掛著没干的泪痕,眼眶红红,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祝今也唇角不动声色抿起一个不算开心的弧度。
这种感觉糟透了。
就像,在她离开不久回来后,发现家里窗户碎了,暴雨跟灰尘衝破了水缸,而她养的小水母,委屈的缩在角落,用细长的触手护著脑袋,一副受到欺负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