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予稳住下盘,定睛一看。
刚才放大的眼睛已经往后撤开了,露出全貌。
一个裹著头巾的女人,穿著红色棉袄正在用一双相较於成年人过于澄澈的眼睛盯著她看,略黄的皮肤都难掩她清秀的相貌,她很乾净,耳垂上还戴著两个耳坠子,被人照顾的很好。
祝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周復之的母亲。
也是祝予奶奶。
祝予来之前想过许多次她长什么样,但真正见到人了还是觉得自己刻板印象了,这样面对面,第一眼她真的没看出面前的女人有智力障碍。
“宝宝回来了。”
女人从栏杆里伸出一只手拉向祝予。
祝予本来想躲开,但还是控制住了,肢体有些僵硬。
可惜,铁门的栏杆缝隙不够宽,她的胳膊根本伸不出来。
女人似乎把她认成了周復之。
“宝宝饿不饿。”
她想將门推开,但大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里面推不开,她有些急,便想强行把手塞到缝隙里。
祝予连忙说:“不饿,您別动。”
她示意女人把手伸回去。
“我不是周復之,我是他同学……就是来,看看您。”
祝予从棉服下摆处掏出她揣了一路的橘子。
那是来的路上买的,不是很贵。
平时要写作业没空,还单休,祝予不能再靠代练赚钱,得找点別的干了。
她將那袋橘子放到铁门下方的空隙里,让它们平躺送了进去。
女人学著祝予的动作蹲下身,盯著看了一会儿。
从塑胶袋里拿了个橘子,又推回去:“宝宝吃,妈不饿。”
祝予不要,女人坚持也不要,没办法她只好收下了,扒开皮,掰开一瓣往嘴里塞,然后又掰一掰从栏杆缝隙里递给女人。
女人这回吃了,在祝予被酸的呲牙咧嘴的情况下,她笑的一脸开朗:“真甜。”
奶啊,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啊。
陪著她玩了一会儿,祝予就要走了。
她还要去鸡场那边,不然时间晚了,她爷爷就要回来了。
意识到她要走,女人突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鸡蛋,塞到下面,温热的鸡蛋一路滚到祝予手边。
女人满脸慈爱地看著她:“宝宝吃鸡蛋,营养。”
祝予摸著沾了灰尘的温热鸡蛋,冲她笑了。
“谢谢奶奶。”
翻出一张皱皱巴巴上厕所剩下来的纸將鸡蛋上的灰尘擦乾净,祝予走了。
嗯....她確信自己从来没见过他。
遛完周家这一趟,祝予打算去那个报纸上刊登的歹徒家那边看一看。
祝予是知道这个方向有个老养鸡场的,不过那时候她姥爷说这里不安全,就从来没来过这边,因此路有些生疏。
踩著枯黄的野草走了一段路,她腿有点累,停下了步子打算歇一会儿。
当然,主要原因是她感觉自己有点迷路了。
她那个三十块钱淘来的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自然没有地图功能,祝予从兜里摸出个塑胶袋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想著要不要找人问路。
但她又不是很想跟陌生人开口。
正琢磨著,耳边听到了有人踩著草朝这边走来的声音。
祝予循声望去。
拐角处,一个穿著单薄外套的少年走过来,衣服原本应该是明黄色的,被反覆清洗到只剩一点顏色了。
他跟祝予瘦的不相上下,髮丝有点长,完全盖住眼了,看不清长相,手里拖著个蛇皮袋,听声音里面应该是瓶子,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从身高体型推测,他年纪比祝予还要小。
刺挠:【此人忧鬱程度恐怕在你之上】
祝予:【说点我不知道的】
她扶著腿慢慢站起来,將塑胶袋翻了个面收回口袋里,朝著那个目不斜视往前走的少年走过去。
“你好,你知道余温盛家往哪里走吗?”
余温盛就是那个持刀行凶的歹徒名字。
少年大步向前地脚步停住了。
就在祝予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面前人突然抬起胳膊,给祝予指了个方向。
祝予道谢,抬脚衝著他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发现周围环境变成树林的祝予终於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祝予:“………”
內心气到爆炸,可怜的祝予也只是冷著一张脸,在心里把那个小破孩翻来覆去的骂了一遍。
这下好了,不仅养鸡场没找到,她现在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了。
不过……
“这可是抚玉镇,难不成我还能在自己家门口迷路吗?”
又是十分钟,依旧没找到路的祝予:“………”
风越来越大,她的棉服帽子都被刮掉了,两只耳朵冻的通红。
祝予吸吸鼻子,想到了先前周復之说的大吼一声释放情绪法。
反正周围也没人。
祝予咳嗽一声,猛吸一口凉风,紧接著仰头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吼完,一支箭破风射来,笔直地插在了祝予旁边的那棵树干上。
给水母头嚇得嘴里灌了两口凉风。
“咳咳咳………”
箭矢射出来的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祝予惊恐的目光中,一道人影从树干中现身出来。
来人一头黑髮扎成了干练的马尾,黑白的运动服、一只手臂袖子擼起,同色的护具包裹著有力的手腕,抓握著一架通体漆黑的手弩。
显然,这架看起来就很凶很有杀伤力的手弩,就是刚才那一箭的罪魁祸首。
祝予猝不及防撞进她眼中时,一时分不清自己打了个哆嗦是因为风大还是那眼眸更寒。
原本面容冷肃的祝今也在看清祝予后,眸中有霎那的讶异。
祝予率先反应过来。
“妈妈!!”
她朝著祝今也撒蹄子跑过去,表情可以用喜极而泣来形容。
祝今也看著小跑过来,刘海都被风掀开的祝予,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祝予哈了一口气,两颊冻的通红。
“我迷路了。”
“迷路了就大吼?”
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不太像样的祝予脸更红了,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声。
祝今也將手弩换到另一只手上,领著她走到自己训练的地方,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才不慌不忙道:“我以为有人在这里做肛周脓肿手术。”
祝予:“………”
她尷尬极了,红著脸左看看右看看,想找个屁眼钻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