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
她抽泣一声,鼻涕泡泡都出来了。
想上厕所自然不会哭的这么凶,祝予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了,好在在场都是聪明人,没有人会追究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苏阿姨,来带这个小同学去厕所。”
祝申山很体贴地叫来阿姨,让她带著祝予去解决个人问题。
祝今也盯著祝予的背影看了会儿。
这让一旁的祝父觉得惊讶。
別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女儿他最是了解。
祝今也居然在关心除了家人以外的人。
刚才祝予哭的跟花猫一样,祝申山没看清人长相。
直到祝予收拾好情绪来到客厅,在他对面坐下,正是下午,房间还没昏暗到需要开灯的地步,祝申山不费什么力就看清了对面眼睛红红的小女孩长相。
这一看,与当初祝今也第一次见到祝予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很满意自己父亲的反应,祝今也低头啜了口红茶。
但等到祝申山將视线放到祝予眼睛上,又缓缓平移到她右边的周復之时,神情有片刻微妙。
对上祝父的目光,周復之回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
他还主动挑起话题,就好像刚才一路上紧张的同手同脚的那个人格被他拉进马桶了一样。
“祝叔叔,我刚才一路走进来看到了好多花,是您养的吗?长得真好。”
祝予心想那当然,每一株都是她姥爷亲手培育的!他可是专家!
但意料之外的是,祝父摇了摇头:“是我夫人栽种的。”
“她很喜欢侍弄这些花草,我很少来抚玉镇。”
祝予模仿著祝今也捧茶送到嘴边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掩住一闪而过的难过。
原来是这样。
后来之所以爱上养花,是因为每一次的浇灌都像在与亡妻对话吗?
“柳阿姨厉害啊,等她病好了回来,我得好好向她请教一下,我们家几盆花我怎么都养不活。”
周復之没有避讳,大大方方道。
祝申山望过来的目光,柔和了一些,点头说他会转达的。
“她会很愿意教你。”
柳柯已经转到了首都医院,好消息是她的肿瘤分型並没有想像中严重,而且发现及时,往后只要做手术,按时接受治疗、吃药,几乎没什么大问题,就像先前周復之说的那样,亚型治癒率很高。
而妻子的生病,也让为工作所累的祝申山意识到了自己对家人的疏忽,对延续家业也没有以往那样偏执了。
他难以想像如果不是祝予当时坚持让柳柯去检查,体贴他的妻子绝对会继续瞒著自己的情况,等到那个时候,一切就完了……
此刻的柔和,其实並不是他平常的状態,而是因为他在发自內心的感谢面前两个少年救了整个祝家。
祝予没注意到对面人朝她望过来的,那充满复杂神情的眼神,她捻著一块糕点吃,听著周復之跟她姥爷的对话,心里有些复杂。
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每次一提到自己爸爸,她姥爷那难看的表情,像活吞了大便。
周復之真的是个聊天高手,连祝父这种话少的人都被带动了起来。
起码祝予觉得在性格这方面自己应该更像妈妈,比较嫻静。
也不知道周復之说了什么,祝申山突然起身,让苏阿姨去把家里的相册拿来。
“小也的照片很多,每一年她母亲都会给她做个人相册,记录她的成长。”
为了防止丟失,还都印了好多份,祝今也在哪里住,哪里就放著一份,像是在提醒她母亲的爱一直在她身边。
祝今也从头到尾没什么情绪起伏,也没有被人窥视童年的羞耻。
她是在爱里长大的。
爱有什么羞耻。
几人说话的空档,她低头用手机在回復邮箱里的信息,丝毫没有把祝予当客人的意思。
祝予倒是很开心她这样隨性。
看著苏阿姨將那几本厚厚的相册拿过来,往常跟周復之一样好奇祝今也一切的祝予,难得没有跟她爸一样抻著个脖子,眼睛亮的跟狗一样。
因为那几本相册,包括年代更久的,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
几乎代替了童年绘本的存在。
包括祝今也乳糖不耐受,喜欢燕麦奶等细节,都是在她姥姥的笔跡中得知的。
相册送过来,对面的祝申山搁置在膝头的手动了动。
祝予注意到这个细节,几乎是条件反射,如同身体里程序自动激发般。
祝予先一步动了。
她十分自然地弯腰,拉开面前雕花木桌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副眼镜送到对面人那里。
“给。”
她这套动作太丝滑了,丝滑到一开始谁也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甚至祝申山自己都很理所当然的接过,在镜托压到鼻樑的那一瞬,才终於反应过来。
似乎有什么问题。
在周围人猛地朝著自己看过来的那个瞬间。
祝予:“………”
她在內心嚎叫一声:【草!!!!!】
给顺手了。
但最离谱的是她姥爷刚才不是说自己很少来这边吗,怎么这个抽屉里还按照他的习惯放了副眼镜!!
祝予抿抿唇又张开,两只手不自觉的又抠了起来:“额………”
周復之歪头:“听你狡辩?”
祝予:“………”
这下连祝今也都看过来了。
虽然她在忙,但显然没有忽略这边的情况。
“刚才祝……叔叔的手动了一下,跟我姥爷很像,一般这种情况就是要眼镜了。”
“所以我下意识动了起来,但我没想到这个抽屉里真的有一副眼镜。”
周復之装模作样地点头:“似乎勉强令人信服。”
祝予假装东西掉了,弯下腰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周復之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戳了下去——
將他的袜子戳了个窟窿。
营造出一种袜子穿破了的窘迫假象。
周復之:……这招太狠了
祝予直起身,假笑。
祝家父女似乎被她的理由说动了,没有再提此事,祝父还招呼著两人来看相册。
唯独祝今也,目光看似落在手机页面上,实则完全游移。
她几乎过目不忘,而恰好祝予的所有资料她看了三遍。
资料上的祝予,是没有姥爷这个亲属的存在的。
或者说,她资料上的父母双方,都是孤儿。
余光瞥见祝予抠在一起的手,坚持涂护手霜后,她手上的死皮没有先前多了,细腻了不少。
她用眼神示意那边的苏阿姨端来新的糕点。
新的糕点看起来软软糯糯,祝予这个没什么口腹之慾,都有了些想品尝的心思。
果不其然,拿起一个糕点后,祝予就忘了抠手的事儿。
祝今也收回视线,淡漠的眼神落回了还没回完的邮件上。
旁边的苏阿姨倒是因为她这润物细无声般的体贴满脸愕然。
嗯……也可以说惊悚。
...
祝申山看上去跟她女儿一样冷漠,但接触久了会发现他人其实很好说话。
总之,周復之跟他聊的相当愉快。
周復之说红茶好喝,他还让阿姨去给他包了点,让他带回去喝。
周復之大大方方应下了。
甚至在首都的柳柯还打来了视频电话,周復之脑袋一探,跟人家聊上了,祝申山眼里带著些笑意地將手机塞给了他。
祝今也有事儿去楼上了。
祝予就站在不远处的柜子前,看著里面被绑在一起,正飘著的气球。
这是上次去游乐园买的,属於祝予的气球,因为她住宿舍没地方放,只能先放在这里,祝予刚才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实在是太显眼了,一群平平无奇的气球像是艺术品般被人放到玻璃柜中展示著。
祝申山走过来,妻子病情发现及时,又见到了女儿难得的朋友,让这个几天前还一直在外奔波的男人脸上多了些鬆快。
见她在看气球,祝申山想起刚才见有人把这些东西送来时的诧异,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女儿还有这个爱好,得知是她替人保管的,倒是更惊讶了。
看来,这些气球真正的主人,就是面前这个小女孩了。
“当初小也坚持选择这里,我还有些不支持。”
“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祝予一听,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很好奇的,眨巴眨巴圆圆的眼睛问他:“为什么妈……祝今也会选择抚玉镇啊,叔叔。”
祝申山偏头看向那边正把自己夫人哄得笑声连连的少年,轻声道:“说起来,这事儿跟小周还有点关係。”
祝予的笑卡在了脸上。
纳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