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神奇,祝予真的因为她一句话而平静了下来。
是的,不要急。
她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搞清楚一切。
祝予镇定了下来,站在车边冲身边的祝今也眨眨眼,露出一个有些靦腆的笑。
“气球怎么办呀妈妈。”
听到祝予的称呼,祝今也见怪不怪了。
她站在车边没有上车,司机已经立马打开车门下来了,看到祝予手里那一大把气球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边的周復之帮周父扫了会儿落叶,终於被他爸真正赶走了。
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几个橙黄的柿子,他爸给的,是他们家院子里的柿子树结出来的果。
祝予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到司机將她的气球们送到一个人手里,在交代著地址。
拽起衣摆擦了擦圆溜溜的柿子,祝予张口就要送进嘴里。
余光瞥见什么,祝予停下了动作。
与此同时一起住嘴的还有个周復之。
从他悬空的手肘跟他外套衣摆的褶皱来看,不难猜出他刚才那一套动作跟祝予几乎是一致的。
祝今也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用行动告诉祝予洗洗再吃。
祝予瞪了一眼周復之。
都怪你。
她以前是爱乾净的小女孩,自从周復之告诉她不乾不净吃了没病这句话后,从树上刚摘下来的果子,她都是擦擦就往嘴里送。
莫名被瞪了一眼的周復之:?
对上他满脸冤枉的表情,祝予慢吞吞地问:“你爸爸在工作,你妈妈怎么办呀。”
周復之不意外她知道这事儿,南明中学但凡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没事儿,我妈就是不聪明,她在没人的情况下可以自理,我爸出门前会做好饭,等饭点,她自己热热就行。”
祝予闻言点点头,心里鬆了口气。
想到刚才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祝予不由得想起二十四年后的他,他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头髮全白了,还是那副苍老的样子。
在祝予心情又低落了一点时,那边的祝今也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出声:“我父亲今晚也在。”
“他很期待见到你们。”
祝予跟周復之几乎同时以把脖子扭断似的力度朝著祝今也转过去。
不过一个是紧张。
一个是惶恐。
惶恐的自然是祝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要见到姥爷。
那个最早离开她,在她人生中留下最温情记忆的人。
也是他,教会了祝予什么是爱。
因为拥有过、体验过什么是最好的,以至於一切烟消云散后,所有落差会显得那样痛苦。
祝予从来到这个时空后,从刺挠告诉她不可以暴露后就一直避免自己去想这件事。
跟素未谋面的祝今也与短暂给予过她温情又收回的周復之不一样,祝申山是实打实陪伴了祝予十五年。
祝予见到他,是真的会哭出来。
...
“怎么了?”
注意到身后祝予的磨蹭,原本有点同手同脚的周復之瞬间忘了紧张。
他扭头看过去。
三人正跟隨著祝今也踩上小院的青石板。
刚下车看到房子的时候,周復之其实是鬆了口气的,没有他看电视剧里那种有钱人的夸张豪华。
祝今也住的地方是个三层小楼,走进来能闻到花的香气,夹杂著一点烤肉的味道,绿化做的很好,身在其中有一种温馨感。
“我鞋带开了。”
祝予嘟囔一声,刚想蹲下去假装繫鞋带,周復之却抢先一步弯下去给她繫上了,还打了个死扣。
祝予:“………”
“我父亲不会吃人。”
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明显不在状態的两人,祝今也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带上了点无奈。
祝予心想我知道。
她扭头看向院子边那棵桂花树。
已经过了桂花的花季,叶子上自然没了她熟悉的那种一串串,会散发好闻味道的黄色小花。
她还记得小时候姥爷专门给她在那儿搭了个鞦韆,一到桂花的花季,她就喜欢在那儿坐著晃来晃去,沾著一身花香扑进姥爷的怀里,偷偷在他耳边夹一片花瓣,偷笑地直不起腰来。
可惜,这里是二十四年前,她自然没有在熟悉的树下看到那架专门为她而生的鞦韆。
“回来了?”
在祝予愣神之际,一道与记忆中有很大差异的声音在他们不远处响起。
转头的那个瞬间,祝予近乎失控的想。
难不成,三年是什么很久很久的时间吗,久到她连自己姥爷的声音都记不清了。
直到看向那道站在门前正看向这边的身影,祝予才反应过来。
这是还没有苍老,正值壮年的祝申山的声音。
除去脸上的皱纹,此时的祝申山几乎与二十四年后看起来没多大变化,他个子很高,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脸部轮廓很硬朗,无疑是英俊的,但並不和蔼,甚至十分冷峻。
一副隨时能把小孩给嚇哭的模样。
眼前人毫无疑问,是祝予熟悉的姥爷。
看啊,连用这么冷酷的脸穿最可爱的兔子拖鞋的爱好都没变。
祝予眼泪『唰』一下不要钱的流了出来。
刚做完自我介绍的周復之,用余光一看祝予,有点愣。
別说他,祝今也也没想到祝予看到自己父亲,会是这个反应。
她想到自己母亲吐槽过的,在首都住时,一看到她爸就嚎啕不止的邻居小孩。
据说小孩不听话时,家长用的都是『再这样就让祝叔叔过来揍你屁股』这种恐嚇。
把祝予代入进去的话……
好吧,也是不正常。
“这是怎么了?”
祝申山一见那边的水母头小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起来,脸上有些微怔。
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张嚇哭孩子的脸,涉及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十八岁。
话说,这小姑娘真的有十八岁吗?
比她女儿矮了一个头,又瘦又小的,十五六岁还差不多。
他迈下台阶,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孩子,这是怎么了?”
祝予看著离自己更近的这张脸,眼泪流的更凶了,声音哽咽的解释:“没,没事儿……”
“我就是想上厕所,先用眼睛排排尿。”
我想我姥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