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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爱是个动词
    晚上九点,公寓书房。
    方敬修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他习惯性地摸向桌上的烟盒,但手指在触到烟盒的瞬间顿了顿。
    陈诺坐在书桌另一侧,正埋头写剧本大纲,戴著框架眼镜,眉头微蹙,嘴里咬著笔帽,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方敬修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眼手里的烟盒。
    家里有女人,不能抽菸。
    这是方家的规矩,也是他自己的教养,在女性所在的室內空间,不能抽菸。
    哪怕对方是他的女朋友,哪怕这是他的家。
    他站起身,拿起烟盒和打火机。
    陈诺头也不抬:“干嘛去?”
    “去抽根烟。”方敬修说。
    “哦哦。”她敷衍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方敬修嗤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他转身走出书房,顺手带上门。
    走廊尽头有男士吸菸区,三面玻璃,能看到夜景。方敬修走进去,靠在玻璃墙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金属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跳跃。他微微侧头点菸,下頜线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深灰色羊绒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左手腕上的宝璣表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即使是在抽菸这种放松的时刻,他的姿態依然带著那种经年累月养成的从容,背脊挺直,肩颈舒展,抽菸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在发改委会议间隙,在应酬酒局后,在深夜加班的办公室窗口。
    但此刻,在这个普通的公寓走廊,他忽然觉得,抽菸这件事也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
    烟燃到一半,手机响了。
    “修哥,明天元宵。”沈容川声音带著笑,“出来打个球?晚上吃个饭?”
    方敬修吐出口烟:“明天要陪女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容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女朋友?!你哪来的女朋友?!”
    “天上掉下来的。”方敬修说得隨意。
    “少来!”沈容川笑骂,“有对象更得带出来看看啊!藏著掖著算怎么回事?嫂子什么人啊能把我们方处拿下!”
    方敬修笑了:“她胆子小。”
    “我不管嗷!”沈容川说,“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你得请客,谈恋爱了不跟我们说,罚三杯!”
    “我问一下她。”方敬修说,“她要是愿意去,时间地点发我。”
    “行!等你好消息!”
    掛了电话,方敬修把烟抽完,又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回公寓。
    推开门,他站在玄关,忽然愣住了。
    玄关柜上,原本只放著他的车钥匙和手錶收纳盒的地方,现在多了一个粉色的星黛露钥匙扣,是陈诺的。
    他的黑色鱷鱼皮錶带手錶旁边,並排摆著她的银色小圆盘女表。
    鞋柜里,他的黑色皮鞋、运动鞋、休閒鞋旁边,整整齐齐地摆著她的白色帆布鞋、米色短靴、粉色毛绒拖鞋。
    客厅变化更大。
    义大利minotti的深灰色模块沙发上,此刻窝著两只紫色星黛露玩偶,一只戴著草莓发卡,一只繫著丝绒蝴蝶结。
    茶几上除了他常看的《財经》和內部参考,还多了几本《电影艺术》《导演手册》,书页间夹著彩色便利贴。
    电视柜原本空荡的角落,现在立著她从798淘来的落地灯,造型是个拿著胶片摄影机的小人,灯罩是暖黄色的。
    方敬修站在原地环视。
    这个曾经以黑白灰为主调、每个物件都精准得像陈列馆的家,如今处处都是入侵痕跡。
    沙发扶手上搭著她昨晚盖的羊绒披肩,餐边柜上多了一罐蜂蜜,標籤上她手写了某个蠢修哥专属,连冰箱贴都从无到有,全是她拍的拍立得。
    最离谱的是,阳台上那盆他养了三年半死不活的琴叶榕,旁边居然多了两盆开得正好的梔子。白色花瓣在夜风里颤巍巍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进来。
    原本是標准的意式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空旷得像个样板间。
    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但现在不一样了。
    生活是个动词。
    爱你的人让生活遍地开花。
    以前他的生活是名词,工作,应酬,睡觉。单调,重复,像一张黑白照片。
    现在他的生活是动词,等她下班,陪她吃饭,看她窝在沙发里追剧傻笑,甚至……陪她看那些他从来不会碰的无聊肥皂剧。
    居然也觉得充实。
    方敬修低头笑了声,抬手按了按眉心。
    就是苦了自己的肾。
    他摇摇头,换上拖鞋,走进书房。
    陈诺还在工作。
    她穿著那套绿色的恐龙睡衣,连体的,背后有背棘,帽子是恐龙头,尾巴拖在地上。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缩在睡衣里,只露出半张脸,正对著电脑屏幕皱眉。
    方敬修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陈诺正在打字的手停住了。她嘆了口气,语气无奈:“修哥,別闹。”
    方敬修鬆开手,转到她面前,蹲下身,跟她平视:“女朋友,理理我。”
    陈诺从恐龙帽子里露出眼睛,眨了眨:“怎么了?”
    “我抽菸回来了。”方敬修说,“你都不关心我冷不冷。”
    陈诺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冷吗?”
    “冷。”方敬修一本正经,“需要女朋友亲一下才能暖和。”
    陈诺脸一红,推开他的手:“別闹,我现在灵感大爆发,正在关键时刻。”
    方敬修也不恼,就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著她:“大忙人女朋友,求宠幸。”
    他这副样子,穿著定製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却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仰著脸看她,眼神里带著点委屈,让陈诺忍不住笑出声。
    她俯身,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好了,宠幸完了。”
    恐龙帽子隨著动作晃悠,方敬修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睡衣上的角。
    手感软软的,和她一样。
    “明天沈容川组局,打球吃饭。”他手指滑到她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眼下那块皮肤,“想去吗?”
    陈诺敲键盘的动作停了。
    她慢慢转过来,恐龙尾巴扫到他西裤:“……他们会尷尬吗?”
    方敬修知道她在想什么,第一次见面是在沈容川生日局上,赵明愷安排的礼物,利益交换的美人陪伴。
    第二次见面,身份已经是方处的女朋友。
    “不想去也行。”他故意逗她,语气轻描淡写,“最多问起来,我就说女朋友看不上他们,嫌他们太吵。”
    “我去!”陈诺立刻抓住他手腕,眼睛睁圆了,“我去我去!”
    方敬修挑眉:“真去?”
    “真去!”她用力点头,恐龙帽子又晃,“就是……修哥你得提前给我补补课,他们喜欢聊什么?忌讳什么?我穿什么合適?要不要带礼物!”
    话没说完,方敬修已经弯腰把她从转椅里抱了起来。
    “誒我方案没保存……”
    他单手抱著她,另一只手伸长按了ctrl+s,看著屏幕弹出保存成功的提示,才满意地收手:“保存了。”
    “你放我下来!我拖鞋!”
    “要什么拖鞋。”方敬修抱著她往主臥走,故意掂了掂,“最近是不是瘦了?剧组的饭不好吃?”
    陈诺搂著他脖子,尾巴拖在地上:“是修哥最近太……”
    “太什么?”他脚步停在主臥门口,垂眼看她。
    陈诺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太让人操劳了。”
    方敬修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身上。
    进臥室后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那盏foscarini的球形壁灯。暖黄光晕像融化的蜂蜜,把空气都染稠了。
    “这睡衣。”他把陈诺放在床沿,单膝跪地,伸手捏住恐龙尾巴末端,轻轻一拽,“看起来好蠢。”
    尾巴是弹簧做的,被他一拉一松,在空气里晃出残影。
    “你才蠢!”陈诺去抢尾巴,整个人扑过来。
    方敬修顺势接住她,抱著就往浴室走。
    “我洗过澡了喂!”
    “有班味了。”他面不改色,单手推开浴室磨砂玻璃门,“修哥帮你洗乾净。”
    ……
    “方敬修,我生气了!別再动手动脚的!”
    ……
    “修哥你动一动……球球了。”
    ……
    吹风机嗡鸣声里,陈诺昏昏欲睡时听见他说:
    “对了。”
    “嗯...?”
    “沈容川让我请客。”方敬修关掉吹风机,手指梳理她半乾的长发,“我说好。”
    陈诺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那我要吃贵的。”
    “多贵?”
    “把你吃穷那种。”
    方敬修低笑,胸腔震动传到她耳膜:“行。”
    他关掉床头灯,在黑暗里搂紧她。
    窗外有元宵节前夜的零星鞭炮声,远远近近,像这个城市平稳的心跳。
    而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声一声,沉稳有力。
    陈诺在睡著前模糊地想,
    生活確实是个动词。
    而爱是让这个动词,开出的每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