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赵家一干人等被执法堂弟子如拖死狗般押解离去,笼罩在演武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杀气,终於缓缓散去。
高台之上,宗主陆轩收回了那睥睨天下的威势,重新坐下,只是那看向李贤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执事长老如蒙大赦,连忙清了清嗓子,用尽力气高声宣布:“生死战已了,大比休整一炷香,隨后,继续进行十强排位赛!”
声音落下,擂台周围那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李贤对四周投来的那些混杂著敬畏、恐惧与狂热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神色平静地走下擂台,那份从容,与擂台上那滩尚未乾涸的血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仿佛他刚才不是碾死了一个宗门天才,扳倒了一个长老世家,而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李贤!”
一道带著些许颤音的娇呼传来,柳如意快步迎了上来,她身后跟著一脸憨厚崇拜的陈猛。
柳如意一双剪水秋眸,此刻正异彩连连地紧盯著李贤,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实力的震撼,更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倾慕正在悄然滋生。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总能在所有人都以为的绝境中,閒庭信步般地翻盘。
那份算计人心的深沉,那份一击必杀的狠辣,还有此刻这份波澜不惊的从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忽然觉得,当初那个关於道侣的赌约,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你……你没受伤吧?”
柳如意开口,声音竟有些乾涩,她想问的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句最苍白的关心。
“李哥,你真猛!”
陈猛则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他挠著后脑勺,对著李贤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双眼放光,那神情活脱脱一个小迷弟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李贤看著两人,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驱散了先前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他冲柳如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伸手重重拍了拍陈猛那坚实如铁的肩膀:“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比试,別掉以轻心,你的对手,不会比赵青峰弱。”
简单的叮嘱,却让陈猛心中一暖,他用力点头:“俺晓得,李哥,俺一定不会给你丟脸!”
就在这短暂的交流间,远处的人群中,一道冰冷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李贤身上。
姜红莹手握著那柄古朴的长剑,俏脸上一片清冷,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此刻却翻涌著无比复杂的情绪。
她既为李贤所展现出的、连她都感到心惊的强大实力而战意高昂,將他视作了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又因看到他与柳如意那略显亲密的互动,而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嗡……
她手中的长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不安的嗡鸣。
这丝烦躁来得莫名其妙,让她秀眉微蹙,心境首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波澜。
短暂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当!
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演武场中央。
那面巨大的灵光法镜之上,光芒再次流转,一行新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第五场,五號擂台!陈猛,对战,谷辰!”
名单一出,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显然,在经歷了李贤那场血腥的生死战后,这场对决,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看点。
“陈猛对谷辰?有好戏看了!”
“一个是外门弟子中公认的肉身第一,纯粹的力量型体修,另一个是丹堂有名的怪才,这俩人怎么会对上?”
李贤也来了兴趣,目光投向那面法镜。
陈猛是他看好的打手,天生神力,走的也是最纯粹、最刚猛的体修路子,將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而那个叫谷辰的弟子,李贤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点印象。
正是之前在那个用丹炉却表现不俗的怪人。
“体修对战丹修?这可不是一般的丹修。”李贤心中暗道。
“你们懂什么!”
人群中,一名身穿丹堂服饰的弟子,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立刻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高声科普道:“谷辰师兄可不是普通的丹修!”
“寻常丹修钻研的是如何炼丹,而谷师兄痴迷的,却是各种失传的古丹方和以丹炼器的法门!”
“你们看到他那个丹炉了吗?那根本不是宗门发的凡品,而是他自己亲手收集材料,耗时三年,按照一张上古残图改造出的法器!能攻能守,玄妙无穷!”
这番话,顿时让周围的弟子们对那个名为谷辰的普通青年,刮目相看。
议论声中,身材高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散发著凶悍野性气息的陈猛,大步流星地走上了五號擂台。
每一步落下,都让坚硬的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充满了压迫感。
擂台的另一端,一个身形中等、样貌普通,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弟子也隨之登台,正是谷辰。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气息內敛,唯一的特点,就是他怀里抱著一个比他上半身还大的青铜丹炉。
“咚!”
谷辰走上擂台后,便將那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轻轻放在了身前,沉重的炉身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垂手立于丹炉之后,神情平静,再无任何动作,仿佛一尊与丹炉融为一体的雕塑。
一个动如蛮龙,一个静如山岳。
强烈的反差,让这场对决还未开始,就充满了看点。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確认双方准备就绪后,高声宣布:“比试开始!”
“吼!”
话音刚落,陈猛便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花哨和试探,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腿猛地一蹬。
咔嚓!
他脚下的青石擂台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整个人如同一头髮了狂的巨型犀牛。
裹挟著一股碾碎眼前一切的万钧之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笔直地冲向对面的谷辰!
这一衝,带起的狂风甚至让台下前排的弟子都感到脸颊生疼,纷纷色变后退。
太快了。
面对这狂暴绝伦的恐怖衝锋,擂台另一端的谷辰,却依旧不闪不避。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变化。
只见他眼神一凝,神情变得肃穆无比,单手闪电般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对著身前的青铜丹炉,轻轻一拍。
嗡。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嗡鸣,骤然从丹炉內部响起,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悍然惊醒!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青铜丹炉炉身之上,原本紧闭著的八个对称的圆形孔洞,突然发出一连串咔咔的机括脆响,齐齐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