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语带著绿竹去院子里的小厨房鼓捣著。
柔嘉指挥著李嬤嬤和白桃帮自己把头上沉重的髮饰一一摘下来。
李嬤嬤还有些谨慎:“小姐,哦不,王妃,这样与礼不合吧。还未与王爷同饮合卺酒……”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別说王爷突然又病重,就算王爷醒著,拖著病体,也不可能与自家小姐洞房花烛的。
柔嘉安慰道:“嬤嬤,您也明白,咱们往后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李嬤嬤看著柔嘉,欣慰地点点头:“是王妃,老奴去给您打盆水来洁面。”
白桃手脚麻利地帮柔嘉把头上带著的冠子和各种釵子一一取了下来,按照记忆,轻手轻脚地拆开发髻。
柔嘉轻快地鬆口气,就著温水,细细地擦掉脸上一层又一层的脂粉,好一会儿,才终於露出自己原本的肌肤来。
她满意地看著镜子中水灵灵的小脸蛋,再然后掏出一罐面膜,就兴冲冲地开始护肤。
李嬤嬤和白桃眼睁睁地看著柔嘉,將罐子中那黑乎乎的泥一样的东西往脸上涂,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好一会儿,李嬤嬤才说道:“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
柔嘉细致地將脸上的面膜糊得均匀:“保养皮肤啊。嬤嬤要不要试试?”
李嬤嬤嚇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保养皮肤她听说过,但头一次见往脸上折腾著涂泥巴的,一把年纪的李嬤嬤根本无法理解。
白桃对柔嘉一向有著盲目的崇拜,她倒是兴致勃勃的:“王妃,给奴婢试试吧……”
柔嘉伸手挖出一大块,冲白桃眨眨眼:“快来,我给你抹!”
李嬤嬤简直没眼看,只好去厨房帮绿竹准备吃食。
主僕两人正美滋滋地照著镜子,却听到咚的一声响,房门被粗暴地踢开,柔嘉被嚇了一跳,深吸一口气,气冲冲地扭头来看。
一回头便看到一个身穿宫装,头戴流苏银釵的良嬤嬤,脸上被掌嘴的印子已经消了,又是那副惹人討厌的样子,身后还带著两个拎著食盒的宫女。
柔嘉上下打量著看了良嬤嬤一眼,又毫不在意地转过身来,继续涂点点脸上的面膜。
良嬤嬤脸上的笑容立刻端不住了,看著柔嘉背对著自己理都不理,神情又是愤怒又是不屑,一个冲喜的乡下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摆什么王妃的谱?
“王妃娘娘,淑妃娘娘给您赐汤。”良嬤嬤说著,从宫女拎著的食盒里端出一个大茶壶,倒了一杯黑黑浓浓的汤药,哐的一声,半扔半放地放在柔嘉的梳妆檯前。
而后,良嬤嬤手一扬,另一个宫女利落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洁白的帕子,大步上前將其铺在那宽大柔软的喜床上。
良嬤嬤语气十分囂张:“王妃娘娘,这帕子您明日入宫可千万记得带著,沾了女儿家的落红,您才是皇家认可的王妃!”
柔嘉听得想笑,七王爷是何情形谁人不知?再一闻汤药里浓郁的催人情动的味道,就觉得十分火大,这死婆子进来不敲门,看见自己不行礼,如今还堂而皇之地羞辱自己。
啪的一掌拍著桌子转过身来,语气阴冷高声吩咐道:“你这个臭八婆,我看你是活腻味了敢在本王妃面前撒野?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
良嬤嬤看著一脸黑泥的柔嘉,嚇了一大跳,捂著胸口上下打量著柔嘉:“你你你……你脸上是什么东西?”
柔嘉冷哼一声:“这是你一个狗奴才该问的?”
良嬤嬤壮著胆子回道:
“老奴,老奴一时惊嚇,衝撞王妃了,请您恕罪!淑妃娘娘给王妃您赐些暖情的汤药。您到底与王爷尚未礼成,淑妃娘娘也是为您明日著想。您上次就拂了淑妃娘娘的好意,这次若是再拒绝,可就是大不敬了。”
边说边观察著柔嘉的脸色,见她不说话了,良嬤嬤反倒是放下心来,一个乡下丫头,空壳王妃,再厉害,也拧不过皇室的大腿啊!
良嬤嬤的话说得委婉,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你现在还不是王妃,別给脸不要脸。上次的事看在朝乐长公主的面上,不跟你计较。这次你若是还敢胆大包天,淑妃立马治你的罪!
听著嬤嬤这样阴奉阳违的话,白桃又气又害怕,委屈极了。
柔嘉却理都不理,拔高声音朝著门外又喊了一声:“来人!”
良嬤嬤没想到她油盐不进,一时间有些迟疑,转而见半天都没人应声过来,又镇定下来,想来七王府也是做做样子,没有真的把这位王妃当回事。
“王妃,您快喝吧!早点喝下了,老奴好回去交差!”
伸手端起那碗汤药,端到柔嘉面前,粗鲁地往她嘴边懟。
柔嘉吸取了朝乐长公主的教诲,一点都不惯著这些目中无人的刁奴,一把夺过药碗,伸手捏起良嬤嬤的下頜,將那碗浓浓的汤药灌了下去。
认真说道:“既然是淑妃娘娘的好意,良嬤嬤你就別浪费了才好。”
这番动作將良嬤嬤带来的两个宫女都看呆了,她们万万没想到七王妃是这么一个蛮横勇猛的女子,眼睁睁地看著柔嘉给良嬤嬤灌下那碗药,又將良嬤嬤狠狠地甩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你!你大胆!”良嬤嬤满脸惊恐,强自镇定地威胁道。
柔嘉二话不说,走到床边,一把扯过那张雪白的帕子,擦了擦脸上黑乎乎的面膜,团成一团,直接塞进良嬤嬤的嘴里。
那两宫女嚇得直接跪了下去:“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终於,青语带著一大批侍卫和丫鬟赶了过来。
青语看著脸上面膜还未擦乾净的柔嘉,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哀嚎的良嬤嬤,还有一边跪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以及一旁兴奋地看热闹的白桃,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青语,你原先是王府的人,我问你,王府什么规矩?王妃住处无人守卫?有外人来不通传?本王妃喊人无人应答?”柔嘉问的是青语,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地针对七王府!
“王妃息怒!”人群中立刻走出来一位侍卫,跪地认错:“前院今日来客眾多,王府的守卫都派去维持安全去了,再加上王爷突然病重,没留意这位嬤……这歹人是怎么溜进来的!让您受惊了!”
柔嘉斜眼看过去,见说话的人似乎很是面熟,试著问道:“阿常?”
阿常立刻回应道:“王妃,属下在。”
柔嘉点点头:“阿常,这个老东西以奴欺主,將她丟去……唔,丟去军营中吧。”
“是,带走。”阿常神色不变,对柔嘉说的话,没有半分疑惑。
良嬤嬤躺在地上抓心挠肝呜呜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要晚节不保,军营那是什么地方,她去了还有命活下来吗?
想都不敢想!
阿常动作迅速地命人拖走了良嬤嬤,柔嘉在白桃的伺候下重新洗了脸,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吃著绿竹端上的精致小食,心绪还是平静不下来!
好一个高淑妃,这个仇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