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
作为赵国的都城,这座古老的城市,即便是在秦国兵锋的威胁下,依旧保持著它应有的繁华和喧囂。
车水马龙的街道,鳞次櫛比的商铺,南来北往的客商,似乎都在诉说著三晋之一的强大底蕴。
然而,在这份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支来自“楚国”的商队,在半个月前,抵达了邯郸。
他们出手阔绰,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了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改造成了一家名为“千金楼”的商號。
这家商號,什么都卖。
南方的丝绸,东海的珍珠,西域的香料,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琉璃器皿。
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稀罕物。
很快,“千-金楼”,就成了,邯郸城中,那些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爭相追捧的地方。
而“千金楼”的东家,那位姓“楚”的中年商人,也成了,邯郸上流社会,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为人豪爽,挥金如土,经常,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宴请宾客。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和,邯郸城中,大大小小的权贵,都搭上了线。
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因为,他带来的那些货物,做不了假。
更因为,他身上,那股,属於大商人的,精明与豪气,也做不了假。
他,正是,黑冰台第一行动小队的队长,化名为“楚雄”的,魏哲的亲卫队长。
此刻,他正坐在“千金楼”雅致的后堂,听著手下的匯报。
“队长,郭开府上的管家,已经,收了我们,第三次礼了。他透露,郭开,最近,手头很紧,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
“很好。”楚雄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另外,郭开最宠爱的小妾,她那个不爭气的弟弟,也已经被我们,餵饱了。他答应,会帮我们,在枕边,吹吹风。”
“嗯。”
“还有,城中最大的几家赌场,他们的老板,也和我们,搭上了线。他们说,只要钱到位,他们,可以,配合我们,做个局,让郭开,输得,倾家荡產。”
一条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被匯总到楚雄这里。
他,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正在,一点点地,编织著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那位,权倾朝野的,相国大人,郭开!
他们,没有,一上来,就去找郭开。
因为他们知道,那样,只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他们,选择,从郭开的身边人,下手。
他的管家,他的小妾,他的债主,他的酒肉朋友……
他们,用金钱,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將郭开,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他们,要先,摸清这条大鱼的,所有习性。
他的贪婪,他的恐惧,他的欲望,他的弱点!
“时机,差不多了。”楚雄听完匯报,缓缓开口。
“是时候,让他,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他看著面前的一名队员,这名队员,是章邯,从禁军探子中,挑选出来的老人,最擅长,言辞交涉。
“明天,你去,给郭府的管家,送一份,大礼。”
“告诉他,这份礼,我们东家,只想,亲手,交给相国大人。”
“他,会明白的。”
……
与此同时,在邯郸城的,另一边。
那些,不起眼的,茶馆、酒肆、勾栏瓦舍之中。
一些,新的,流言蜚语,开始,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出来。
“哎,听说了吗?北边,李牧將军,又打贏了!”
“那可不!李牧將军,真是,我大赵的,定海神针啊!”
“是啊是啊,不过,我听说啊,这次,李牧將军,缴获的秦军军械粮草,比上报给朝廷的,要多出三成呢!”
“哦?还有这事?那多出来的,去哪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將军,自己,留下了吧。毕竟,养著那么大一支军队,花费可不小啊。”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李牧將军,怎么会,干这种事?”
“嘿嘿,我也只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这样的对话,在邯郸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著。
散布这些谣言的,正是,黑冰台的,另一批人。
他们,化身为,三教九流,贩夫走卒。
他们,不说李牧的坏话,反而,拼命地,夸他,赞他。
但,在这些,夸讚之中,却总会,夹杂著,那么一两句,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无心之言”。
“李牧將军,在军中,威望太高了!听说,士兵们,只知有李將军,不知有大王啊!”
“李牧將军的儿子,最近,在邯郸,买了好大一座宅子!真是,年少有为啊!”
“我听说,有秦国的商人,偷偷,跑去跟李牧將军的军队,做生意呢!胆子可真大!”
这些,看似零散的,碎片化的信息,通过,无数张嘴,传进,无数双耳朵里。
然后,再经过,无数人的,添油加醋,和主观臆断。
渐渐地,匯聚成了一股,可怕的,舆论暗流!
没有人,是主谋。
每一个人,都只是,一个,无辜的,传谣者。
这,正是,魏哲,教给他们的,现代舆论战的,雏形!
用,九句真话,夹带,一句假话。
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埋下,怀疑的种子。
然后,静静地,等待它,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足以,毁灭一切的,参天大树!
……
郭开府。
书房內,郭开,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这几天,他输得,有点惨。
欠下的赌债,已经,快要,还不上了。
那些债主,开始,旁敲侧击地,催他还钱。
这让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相国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郭开没好气地喝道。
“外面……外面,『千金楼』的东家,派人,送来了一份,拜帖!”管家结结巴巴地说道。
“千金楼?”郭开一愣。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最近,在邯郸城,可是,风头无两。
他也曾,动过心思,想去,敲诈一笔。
但,对方,做事,滴水不漏,而且,和朝中,不少权贵,都拉上了关係,让他,一时,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现在,他们,主动,找上门来了?
“拜帖呢?”
管家,连忙,將一卷,製作精美的竹简,呈了上来。
郭开,狐疑地,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闻相国好玉,特备薄礼,欲亲手奉上,一为品鑑,二为,解忧。”
解忧?
解我什么忧?
郭开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那笔,还不上的赌债!
难道……
他再也,坐不住了。
“快!快请!不!我,亲自,去门口,迎接!”
郭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朝著府门走去。
他知道,一条,他无法拒绝的,大鱼,可能,已经,游到了他的嘴边。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
究竟,谁是鱼,谁,又是,那个,手持鱼竿的,垂钓者。
当他,走到府门口,看到,那个,由“千-金楼”管事,亲自护送的,巨大的,由金丝楠木打造的,箱子时。
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而当管事,走到他面前,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那句话时。
郭开的身体,更是,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我家主人说,这箱子里,装的,是小礼。真正的大礼,要等,见了相国,才能,亲自奉上。”
“我家主人还说……”
“他,能帮相国大人,搬开,那块,压在您头顶上,很多年的,绊脚石。”
绊脚石!
当这三个字,钻进郭开的耳朵里时,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压在他头顶上很多年的绊脚石?
还能有谁?
除了那个,战功赫赫,声威震天,让他在朝堂之上,处处感到压抑和憋屈的,武安君,李牧!
郭开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可掬,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的,“千金楼”管事,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李牧的矛盾?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
但,所有的疑问,最终,都被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那就是,贪婪!
他看了一眼,那个,需要四名壮汉,才能抬动的,巨大木箱。
光是这个箱子,就价值不菲。
那里面,装的东西,又该是,何等的,惊人?
“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郭开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更加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他,亲自,將“千金楼”的东家,“楚雄”,迎进了府中,最隱秘的一间密室。
当那口巨大的木箱,被打开时。
即便,郭开,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一箱!
整整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那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楚……楚先生,这……这……”郭开的喉咙,有些发乾,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楚雄微微一笑,亲自,从箱子里,拿起一根金条,递到郭开手中,“还望,相国大人,不要嫌弃。”
郭开,下意识地,接过金条。
那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真的!
都是真的!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楚先生,您……您这是何意啊?”郭开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故作镇定地问道,“无功不受禄,如此重礼,郭某,不敢收,不敢收啊。”
“相国大人,太客气了。”楚雄笑道,“我,只是一个商人。商人,逐利。我送相国大人,如此重礼,自然,是想,请相国大人,帮我,赚更多的钱。”
“哦?此话怎讲?”
“实不相瞒。”楚雄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我这批货,从楚国,千里迢迢,运到邯郸,本想,大赚一笔。可谁知,北边的战事,一直不停。搞得,人心惶惶,物价不稳。很多大生意,都没法做。”
我听说,只要那位李牧將军在一天,这仗就停不下来。
所以,我想请相国大人帮个小忙。在朝堂之上美言几句,让大王能稍稍“劝诫”一下李牧將军,让他不要那么好战。
只要能有二两个月的和平,我就能將手头的货物全部出手。到时候赚来的利润,我与相国大人三七分成!您七,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