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安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来,是两块已经有些干硬的麦饼。
这是临行前,李素琴塞给他的。
看到赵子安悠然自得的模样,张敬更是心急如焚。
“我能不急吗?这里是青阳县,是陈家的地盘!”
“咱们的一举一动,说不定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赵子安掰下一小块麦饼,放进嘴里咀嚼。
麦子的香气在口中弥散开。
他淡淡一笑。
“正因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我们才更要镇定。”
“现在,最该著急的不是我们。”
……
青阳县城外,王家药田。
管事王五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跪在一株云纹参前,双手刨开湿润的泥土,参根已经变成了焦黑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五双目赤红。
放眼望去,原本长势喜人的百亩药田,此刻却泛著不祥的枯黄。
叶片萎靡,根茎腐烂。
这可是王坤主子的命根子!
这百亩云纹参,耗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眼看就要到採收的季节,却出了这种天大的岔子!
“水!是水出问题了!”
一个药农跑过来。
“五爷,所有出了问题的参田,都是从东边那条主水渠引的水!”
王五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东边的主水渠。
他沿著水渠来回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
终於,在水渠拐角处的一丛茅草下,他发现了一点异样。
拨开茅草,一块木牌躺在泥地里,上面的陈字清晰可辨。
陈家!
王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前,陈家的二管事来过药田。
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云纹参的產量和销路,当时主子还让他好生招待。
没想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下这种黑手!
这是要断了王家的根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五死死攥著那块木牌。
他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和这块罪证,送到主子面前!
王五不敢有丝毫耽搁,跑回庄子,牵过最快的一匹快马,翻身而上。
用尽全身力气一鞭抽在马臀上。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朝著王坤宅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
宅院內。
王坤正搂著新纳的小妾,享受愜意时光。
他最近心情很不错,柳溪镇那边的生意虽然出了点小岔子。
被一个叫赵子安的小子搅了局,但无伤大雅。
只要青阳县这边的药田不出问题,今年的收成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陈家那边分润过去,剩下的也够他快活好一阵子了。
就在他准备拉著小妾进房“深入交流”一番时,下人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王五管事从药田八百里加急赶回来了!”
王坤眉头一皱。
王五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负责看管他最重要的產业。
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如此失態。
他推开怀里的小妾。
“让他进来!”
很快,王五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子!药田……药田完了!”
王坤的脸色阴沉下来。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五颤抖著,將药田的惨状和盘托出,最后,他双手高高举起,托著那块木牌。
“主子,是陈家乾的!我们在水渠边,找到了这个!”
王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夺过木牌,確实是陈家內府的腰牌样式。
但……
为什么?
王坤不是王五那种只懂得埋头苦干的蠢货。
他能从一个小混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心狠手辣。
更是那份远超常人的谨慎和多疑。
陈家为什么要毁他的药田?
这片药田,每年產出的三成利润,都孝敬给了陈家。
这几乎是陈家在药材生意上,除了他们自家產业外最大的一笔灰色收入。
自断財路?
陈家家主陈延山,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吗?
不可能!
那老狐狸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王坤的目光落在木牌上。
这不是陈家要搞他,这是有人要离间他和陈家的关係!
想借陈家的手,来除掉他这条狗!
如果他现在拿著这块木牌,跑去陈家质问,会是什么下场?
陈家会承认吗?当然不会!
他们只会认为,是自己这条狗翅膀硬了,想反咬主人一口。
到那时,根本不需要別人动手,陈家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他王坤在青阳县消失。
到时候,那些人就可以接手他留下的所有產业,包括那片药田。
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王坤看著跪在地上的王五,心中涌起一股杀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差点就因为你的愚蠢,害死老子!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一把將木牌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
“陈家!好一个陈家!真当我王坤是泥捏的吗!”
他扶起王五,拍著他的肩膀。
“兄弟,你受苦了!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陈家势大,我们不能硬碰硬。”
王五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主子,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王坤声音压得极低。
“算了?怎么可能!”
“你先下去休息,对外就说,药田是遭了天灾,被一场急雨给淹了,明白吗?”
“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
王五虽然不甘心,但主子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只能重重点头。
“是,主子。”
看著王五退下,王坤捡起地上的木牌,在手里缓缓摩挲。
“张敬……赵子安……”
“不管是不是你们干的,这笔帐,我王坤记下了。”
“想让我和陈家狗咬狗?做梦!”
“我会让你们知道,狗被逼急了,也是会咬死人的!”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塞进一个竹筒。
然后走到窗边,发出一声鸟鸣。
一只灰色的信鸽从屋檐下飞出,落在他手臂上。
王坤將竹筒绑在信鸽腿上,轻轻一拋。
信鸽振翅高飞,消失在天际。
……
悦来客栈,天字號房內。
张敬將茶杯推到赵子安面前。
“子安老弟,事情,跟你我预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