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刘知珉回应,他单手一撑墙头,身形已如猎豹般翻越而下,落地轻盈无声。
院內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呆住。
有人急忙大声提醒:“快出去!”
而香案前。
那扭著头、瞳孔涣散的小女孩,
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东西”,缓缓將完全扭过180度的脖子转正,裂开一个非人的笑容。
喉咙里粗嘎的声音再次响起,发出隱晦不明的音节。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小女孩的母亲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疯似的朝她跑去。
其余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女人一边跑一边哭喊:
“妍秀!妍秀快醒醒!是偶妈呀!”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哭喊起了作用,女孩脸色闪过一丝挣扎,原本发青的脸色稍稍恢復了几分正常:
“偶妈。”
一声稚嫩的童音,似乎让女人看到了希望,她面露欣喜,想去抱小女孩,却未曾留意女孩眼底那抹死灰。
“不要!”
崔时安想衝过去制止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小手突然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而女孩原本那平静的面颊再次被死灰覆盖,重新变得阴森可怖。
“西八!”
崔时安猛然停住,目光如炬直视女孩身后的虚影——那影子的轮廓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些,隱约可见残破的甲冑和飘散的长髮。
他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的影子,始终停留在巫女提前用贡米布置的法阵里。
想到这里,他直接取出刘知珉给的水枪,朝那小女孩身上滋了过去。
身著礼服的巫师们。
被捆绑的小女孩。
身体悬在半空的女人。
再加上猫猫头刘知珉,以及崔时安这个拿著玩具水枪滋人的怪人。
场面十分诡异。
不过水枪好像起了作用。
至少被掐住脖子的女人得救了。
女孩喉中发出干哑的嘶吼,注意力完全到了崔时安这边。
其余巫师助手们见状,连忙跑过去把女人抢了回来。
可崔时安隱隱感觉,水枪似乎並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反倒激怒了对方。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盆洗脚水倒在了脾气火爆的路人身上。
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躲在小孩身体里算什么本事?”崔时安硬著头皮大喊,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有胆量,就出来!”
说罢,他又从背包侧袋摸出刘知珉给的“米球炸弹”,劈头盖脸朝女孩背后的虚影砸去!
“嗤——!”
白米触及虚影的瞬间,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剧烈的青烟与恶臭!
那小女孩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身后的虚影猛地膨胀、扭曲,仿佛被激怒的野兽,一只脚跌跌撞撞的踏出了圈外!
只一剎那,崔时安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气!
那种直达心肺的阴冷感,让他不由自主的起了身鸡皮疙瘩!
西八!这傢伙,竟然真的出来了!!!
“还没好吗??”他朝外面的刘知珉大吼。
“马上!”墙头,刘知珉深吸一口气,梦境中那些模糊的骑射画面与身体的本能重叠。
她搭箭、开弓,猫耳头盔下的眼神摒除了所有杂念,唯有箭簇尖端、女孩头顶三尺之处——
嗖!
箭矢破空!
隨后精准地没入女孩头顶上方约三尺的空中!
在刘知珉和院內眾人眼中,那支箭就像凭空悬浮在那里,只有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呃啊——!!!”
小女孩口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悽厉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破耳膜!
她身体剧烈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贯穿,那只刚刚踏出米圈的脚猛地缩了回去,仿佛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军主…军主…痛…救我…军主…”
她双手抱住脑袋,疯狂地摇晃著,口中发出断续、痛苦而又充满怨恨的囈语:“救…我…”
“有效!”崔时安来不及细思她口中的“军主”究竟指代什么,趁她受创、虚影动盪之际,朝那些已经看呆了的巫师助手们大吼:
“还愣著干什么!压住她!现在!”
巫师助手们如梦初醒,几个胆大的壮汉连忙衝上前,七手八脚地用力按住女孩的四肢,將她牢牢固定在铺满黄纸的地面上。
女孩仍在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但口中的“军主”呼声越来越急,带著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感。
那位受伤的女巫也挣扎著爬起,踉蹌著走回香案前,抓起那柄薄皮响刀,再次迈起踏星步念咒。
刘知珉见女孩被制住,箭也似乎“钉”住了什么东西,心中大定,甚至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
她收起反曲弓,绕到门口快步跑来崔时安身边,猫耳头盔下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
“怎么样?我射得准吧?”
崔时安却没她那么乐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女孩身上,尤其是她口中不断重复的“军主”。
心里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小心点,还没完。”他低声提醒,將刘知珉往自己身后稍稍拉了拉。
就在这时,女巫的仪式进行到了最关键也是最血腥的一步。
她眼神一厉,口中咒语骤停,右手快如闪电般挥下!
寒光一闪!
香案上那只被捆缚的大公鸡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啼鸣,头颅便被齐颈斩断!
滚烫的鸡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女巫早有准备,用一只陶碗接住大半,隨后毫不犹豫地將这碗滚烫鲜血,朝著女孩面门猛地泼洒下去!
“以血为引,秽物显形!破!”
“滋啦——!”
鲜血接触到女孩皮肤的瞬间,竟发出类似烙铁炙肉的骇人声响,冒起阵阵诡异的青黑色烟雾。
女孩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到了极致。
但,预期的邪祟离体並未发生。
“呼啦啦——!!!”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阴风毫无徵兆地凭空捲起!
这风冰冷刺骨,带著浓郁的腥气和怨念,瞬间席捲了整个院落。
火把剧烈摇晃,几近熄灭,香案上的器物被吹得东倒西歪,悬掛的符籙铃鐺疯狂乱响,却发不出规律的声音!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嘈杂的噪音。
“啊!”刘知珉被风吹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崔时安的胳膊,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按下了头盔侧面的按钮。
“啪嗒!”
面部的护目镜再次弹下,將她的小脸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透过护目镜,刘知珉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
刚才还死死压住女孩的那几名壮汉巫师助手,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扇中,毫无抵抗之力地被这股阴风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墙壁或地面上,一时挣扎难起。
阴风中心,瀰漫的青黑色烟雾缓缓散去。
原本躺著女孩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崔时安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娇小、却散发著无边寒意与恶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正是那个名叫妍秀的小女孩。
但她此刻的姿態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她微微歪著头,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角度支撑著,脸上、头髮上还沾著未乾的鸡血,却诡异地没有往下滴落。
原本属於孩童的清澈眼睛,此刻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翻涌著粘稠恶意的漆黑。
她仰著脸,死死“盯”著崔时安,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缓慢、极度不协调的弧度。
然后,一个与之前粗嘎嘶哑完全不同,却更加诡异、仿佛由无数破碎声带摩擦叠加而成的沙哑声音,从她幼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如同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又…是…你……”
“…唐…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