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漆黑湿滑的巷子里。
雨水敲打著周遭的一切,衬得这方空间愈发寂静。
刘知珉其实有一肚子的疑问。
他为什么半夜三更跑来这种地方“捉鬼”?
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坚持不去医院?
还有最诡异的,为什么那些驱邪的米粒溅到他身上,也会冒出丝丝青烟?
可所有这些话,在瞥见崔时安那被雨水冲刷著的、写满疲惫与忍痛的侧脸时,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別老是看我好吗?”崔时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故作轻鬆地扯了扯嘴角,开了个玩笑:
“再看下去,我说不定会误会的唷。”
“嘁。”刘知珉脸颊一热,迅速別过头去,装作打量黑漆漆的墙壁。
“不过,”崔时安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女孩扭捏了一下,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我…看了你的直播…”
“欸?”崔时安嚇了一跳,差点踩进一个水坑,“你还知道我的直播號?”
刘知珉正想解释是化妆师欧尼推荐的,却听到他自顾自地“恍然大悟”,嘆了口气:
“也是,之前车祸那件事,你们公司肯定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吧?知道也不奇怪。”
呿!刘知珉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这傢伙,还真是自以为是得可以。
“那你的id是?”崔时安好奇追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刘知珉理直气壮地反问。
崔时安被她这態度噎得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又被牵扯得一阵疼,他迟疑道:
“你这样…偷偷关注別人,不太好吧…”
“正因为我『偷偷』关注,你才捡回一条命好吗?”刘知珉立刻吐槽回去,带著点小得意:
“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你现在的下场一定很惨!”
说完,她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明明就那点本事,还学电影里的法师抓鬼,真是可笑呢…”
崔时安脚步猛地一顿:“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没有说话吖?”刘知珉语气瞬间变得轻快无辜,仿佛刚才那个毒舌的人不是她。
此刻的女孩,哪里还看得出是几分钟前那个不敢独自走夜路的胆小鬼。
好在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巷口,来到了相对明亮空旷的大马路边。
崔时安停下脚步,忍著身上的不適,拉开湿透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只独立包装的乾净口罩递给她: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到了之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刘知珉点了点头,接过口罩,熟练地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依旧带著些许惊魂未定、却又恢復了灵动的眼睛。
她回头望了望那条吞噬了光线的幽深小巷,担忧地问:“你…还要回去吗?”
“嗯。”崔时安应了一声,“总不能让人家一直躺在那儿吧?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还要找某个人算帐!”
这后半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说好的地缚灵吗?
这特么哪是地缚灵,分明就是个索命的恶灵!
“找谁?”刘知珉好奇地眨眨眼。
当然是你们爱豆界的大前辈!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他嘴上只是平淡地带过:
“总之,有那么个人就对了。”
就在这时,一辆空载的计程车亮著顶灯,缓缓驶近。
刘知珉到了嘴边的问题只好再次咽了回去。
直到崔时安帮她拉开车门,她才回过神来,弯腰坐进车里,隔著降下的车窗再次叮嘱:“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嗯。”崔时安点了点头,替她关好车门,对著车子挥了挥手。
计程车尾灯逐渐融入车流,消失不见。
崔时安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转而露出一副“秋后算帐”的表情。
他摸了摸口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心头在滴血——西八,换个原装屏得要二十多万韩元啊!
这次必须报帐!还有医疗费、误工费、出勤费、车马费、精神损失费!
想到此处,他毅然转身,再次踏入了那条刚逃离不久的黑暗小巷。
然而,还没走到便利店门口,隔著老远,他就看见那盏接触不良、忽明忽灭的旧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瘦窈窕的人影。
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裙装,以及肩上那束慵懒隨性的小麻花辫……
“呀——!”
崔时安积攒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出口,可他才吼出一个音节,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彻底消失在了喉咙里!
他徒劳地张合著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只能瞪大了眼睛,对著那道身影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周围的狼藉,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荷拉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她那惯有的、仿佛看透一切又带著几分戏謔的表情,显然,这就是她的“杰作”。
“我知道,都知道,这次是我疏忽了。”她语气没什么波澜,目光扫过那个依旧瘫坐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便利店老板:
“没想到,会是个积累了十几年的怨灵。”
崔时安气得鼻子都快歪了,猛地转身,撩起湿透的衣摆,给她看自己后背那片被米粒灼伤的红痕,又气愤地指了指自己疼痛难忍的腿和胳膊!
“都说了是我的错啦,这么小气干嘛?”荷拉似乎有些尷尬:
“待会儿去我那里,给你治好不就行了。”
那行吧…医药费就算了,毕竟再顶尖的医院也不可能达到瞬间治癒的效果。
他赶紧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用眼神强烈表达著“我要说话”的诉求。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荷拉挑眉。
他拼命点头。
“嘁。”她轻轻打了个响指,“说吧,但不许骂人。”
“不是…”崔时安感觉喉间的束缚一松,连忙开口,语气里还带著劫后余生的不满:
“你事前都没调查清楚吗?我今晚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这叫『没什么危险』?”
“这种级別的怨灵,即便是地狱使者,也很难感应到。”荷拉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而且它很狡猾,一旦感知到我的气息,就会彻底隱藏起来。”
“誒西!这兼职我不干了!”崔时安愤愤道,一想到未来可能还会碰上这种连地狱使者都难以察觉的“硬茬”,他就头皮发麻,这简直是在拿命开玩笑!
“你不是已经把它解决了吗?”荷拉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抗议,目光充满了探究:
“居然能把积累了十几年的怨气消灭得一乾二净…连我都做不到…”
她微微歪头,疑惑的打量著崔时安:
“你是怎么做到的?”
崔时安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顺手就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冰凉的箭簇,隨手就拋了过去。
“喏,就靠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自己看…”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就在箭簇离开他手掌的瞬间,原本姿態慵懒、一切尽在掌握的荷拉,脸色骤然剧变!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厌恶乃至…一丝恐惧的表情。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低斥,身影如同被惊扰的黑蝶,瞬间向后飘移了数米,裙摆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神色骤然凝重: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