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
霍灵飞胸腔之中那股原本已经沉下去的杀意,顿时又一点一点翻涌了上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种单纯的暴烈。
而是一种更深、更冷、更沉的杀意。
像是一片海,在最深处缓缓结冰。
屠宰场。
活生生运转了几百年的屠宰场。
他们圈人。
养人。
抽血。
抽魂。
再把一批批人族,像餵牲口一般丟上祭坛,只为稳固裂缝,只为给二重天的妖魔军铺路。
而这座裂天古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矗立在这里,不知吞了多少人的命。
见此一幕。
霍灵飞忽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静静望著那片高墙、黑塔与营地,眼中的神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大...大人...那边是裂骨城...我等奴族大部分都在那...”
那名白髮老者声音发颤,似乎是察觉到了霍灵飞的目光。
不由得解释了一句。
“裂骨城外三营,內六笼,黑塔镇中央……”
“活著的人,大多都在那里。”
“能撑得久一点的,就留著慢慢养。”
“撑不住的……或者被挑中的,就会送去祭坛。”
说到最后。
老者的声音,已经低得近乎听不见。
可霍灵飞却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狠狠干进他的心口。
他缓缓闭上双眼。
片刻后。
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神光,已彻底冷了下来。
“几百年。”
“你们拿我人族,当猪狗圈养了几百年。”
霍灵飞低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冷。
下一瞬。
他一步踏出。
轰!
脚下黑石地面,瞬间炸开大片裂痕!
而他整个人,则如一道黑金长虹,朝著裂骨城方向暴掠而去!
见此一幕。
那白髮老者与身后那群刚刚被救下的人族,脸色顿时一变。
“大人!”
“等等!”
“裂骨城里还有阵……”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
霍灵飞便已经到了。
裂骨城外,那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表面爬满暗红纹路的巨大城门,在他眼中,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城门。
只是挡路的东西。
只见他右手缓缓抬起。
五指一握。
拳锋之上,黑金魔气翻腾,璀璨金意流转,而那缕灰白死意,也如同一条细细的冥河,缓缓缠绕其上。
而后。
一拳,平平打出。
“给我开。”
砰!!!!!!
整座裂骨城门,轰然炸裂!
不是被轰开一角。
而是连同门上的禁制、阵纹、黑铁、城框,统统在这一拳之下狠狠干爆开!
大片碎石、断铁、血色纹路,朝著四面八方疯狂炸散!
城门之后。
那一条原本幽深压抑、满是妖魔气的黑石长道,也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而隨著城门破碎。
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也瞬间自裂骨城中扑面而来。
血腥。
腐臭。
屎尿。
尸气。
还有一种,长久被关押、被鞭打、被折磨之后,混杂在一起的绝望味道。
仅仅只是闻上一口。
都让人头皮发麻。
霍灵飞站在破碎的城门之前,缓缓抬眼,朝城中看去。
只见那一层层低矮的黑墙之后,赫然是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铁栏与兽笼。
一座连一座。
一排接一排。
像畜棚。
也像坟场。
而在那些铁栏与兽笼之中。
全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大多骨瘦如柴,衣不蔽体,满身血污与旧伤,或蜷缩在角落里,或被锁链贯穿琵琶骨钉在石柱上,或半死不活地瘫在污水和黑泥之间。
更远处。
还有几座更高的黑塔。
塔身之上,隱隱浮动著妖魔阵纹。
塔下,则不断传来一阵阵极其细微、极其压抑的呻吟声。
见此一幕。
霍灵飞身后的那些人族,全都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僵在原地。
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有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更有人在看清某一座兽笼中蜷缩著的身影后,猛地捂住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娘……”
“二哥……”
“那是我弟……”
低低的颤声,开始在人群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而那些被关在裂骨城里的荒奴们,在听见城门爆碎的动静之后,也都本能地抬起了头。
只是那一双双眼睛里,早已没有正常人的神采。
有的麻木。
有的空洞。
有的甚至带著条件反射般的惊惧,以为又有妖魔进来拖人了,连忙蜷得更紧,连头都不敢抬。
哪怕看见站在城门前的人不是妖魔。
他们也不敢信。
不敢动。
更不敢开口。
霍灵飞望著这一幕,眼中的杀意,终於彻底化作了实质。
可就在这时。
裂骨城深处,那几座黑塔之上,忽地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钟鸣。
鐺!鐺!鐺!
下一瞬。
一道道妖魔气息,猛地自黑塔与铁栏深处升腾而起!
紧接著。
数十头披著黑甲、手持骨鞭与锁链的妖魔守卫,骤然自各处暴掠而出!
“谁?!”
“谁敢破城门?!”
“找死!!”
为首一头头生独角、半边脸像是被火烧烂的妖魔统领,刚一衝出,便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前、满身魔气翻腾的霍灵飞。
它先是一怔。
紧接著,脸色猛地一变。
因为它不仅看见了霍灵飞。
也看见了霍灵飞身后那片早已崩成废墟的祭坛方向。
更闻到了……
裂骨魔君的血。
一瞬间。
它浑身寒毛,几乎都炸了起来。
“你……你是谁?!”
霍灵飞缓缓抬头,双眸冰冷,望向那头妖魔统领。
“你家魔君,刚被我狠狠乾死。”
“现在,轮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
整座裂骨城,像是忽然静了一瞬。
那群刚刚衝出来的妖魔守卫,脸上的凶厉与狞笑,顿时一点一点僵住。
魔君……
死了?
裂骨魔君,死了?!
可还未等它们真正反应过来。
霍灵飞,已经动了。
轰!!!
脚下大地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横贯城门的黑金雷霆,瞬间杀入裂骨城中!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独角妖魔统领,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脑袋便被霍灵飞一拳当场打爆!
黑血狂喷!
碎骨爆溅!
而霍灵飞的身形,根本没有半分停顿。
他如入无人之境。
一拳!
一掌!
一脚!
每一次出手,便必有一头妖魔守卫炸开!
骨鞭断裂!
锁链崩碎!
黑甲被硬生生撕开!
短短数息。
那群刚刚衝出来、平日里足以把满营荒奴狠狠干到抬不起头的妖魔守卫,竟被霍灵飞一人狠狠干穿!
城门前,黑血如雨。
尸块横飞。
而那一座座铁栏与兽笼中的荒奴们,则全都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不是妖魔在杀人。
而是有人,在杀妖魔。
而且,杀得如此乾脆,如此霸道,如此……理所当然!
很快。
最后一头妖魔守卫,也被霍灵飞单手扣住脖子,高高提起。
那妖魔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惊恐。
“別……別杀我!”
“我知道城里的路!我知道黑塔下面关著谁!我……”
咔嚓!
霍灵飞五指微微发力。
那头妖魔的脖子,顿时被当场捏断。
隨后,他隨手一甩,將尸体丟到一边,缓缓转身,望向这一座座铁栏与兽笼中的人族。
整座裂骨城中。
除了远处黑塔传来的阵阵钟鸣,便只剩下眾人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
霍灵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隨后,迈步朝最近的一座铁栏走去。
他抬手,五指扣住那比成人腰身还粗的黑铁栏杆。
轻轻一拧。
咔嚓!咔嚓!咔嚓!
那號称连第三步以下都难以打碎的黑铁囚栏,竟如同枯木一般,被他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下一瞬。
霍灵飞双臂一震。
砰!!!!
整座囚栏,轰然崩开!
铁栏之后,那几个瘦得近乎脱形的人族,顿时嚇得齐齐往后缩去,根本不敢出来。
见此一幕。
霍灵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著那几个缩在囚栏深处、明明铁栏都已经炸开,却仍旧拼命往后退的人族,眼中的冷意,忽地又沉了几分。
不是怒。
而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几百年,裂骨城到底把人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打断骨头。
不是抽乾气血。
而是连“走出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被活生生磨没了。
想到这里。
霍灵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声音低了几分,却比先前更稳。
“笼子,我已经给你们打开了。”
“守卫,我也已经狠狠乾死了。”
“现在不出来,等下一批妖魔来了,你们就继续在里面等死。”
话音落下。
囚栏深处,那几个瘦得脱了形的人,眼皮都不由得狠狠一颤。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立刻动。
只是死死缩在角落里,眼中满是条件反射般的惊惧与不信。
他们怕。
怕这又是妖魔的新花样。
怕刚迈出一步,下一刻便有骨鞭狠狠干在脸上。
怕外头不是生路,而是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见此情形。
霍灵飞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另一座囚栏。
抬手。
扣住铁栏。
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那比成年人腰身还粗的黑铁栏杆,再一次在他掌中寸寸扭曲!
轰!
第二座囚栏,应声崩开!
紧接著。
第三座。
第四座。
第五座……
霍灵飞一路往前。
一路拆。
一路开。
他不再停,也不再等。
只是像一头沉默而凶悍的凶兽,硬生生把这片压了人族几百年的牢笼,一座接一座狠狠干碎。
轰!
又一座囚栏炸裂。
轰!
又一片铁栏崩飞。
满地碎铁,乱石横陈。
整片裂骨城外营,原本死寂得像坟场一般的气氛,也终於被这一阵接一阵的囚笼崩塌声,狠狠干出了裂缝。
终於。
在第七座囚栏被他一掌震开的剎那。
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忽然从后方传来。
霍灵飞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了。
那不是妖魔守卫的脚步。
很轻。
很虚。
像是一片枯叶,在地上轻轻蹭过。
片刻后。
一道带著颤音的稚嫩嗓音,轻轻响了起来。
“真……真的能出去吗?”
霍灵飞微微偏头。
只见先前第一座囚栏里,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正赤著脚,扶著歪斜的铁栏,怯生生地站在笼门边。
她脸上脏得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头髮乱成一团,脚踝上还拖著半截断裂的黑铁锁链。
可她终究,站起来了。
也终究,是第一个,真正走到了笼门边的人。
霍灵飞看了她一眼。
声音低了几分。
“能。”
“从今天开始,这地方关不住你们了。”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
像是没太听懂后面那句话。
可她听懂了前面那个“能”。
於是。
她咬著嘴唇,慢慢地,把一只脏兮兮的小脚,试探著伸出了笼门。
一步。
两步。
当她整个人都从囚栏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竟像是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后那座待了不知道多久的黑铁笼,眼圈忽然就红了。
这一刻。
周围那些原本还缩在囚栏深处的人,呼吸都像是停了一瞬。
像是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原来,真的可以出来。
而这一点念头刚一升起。
旁边一名满脸血污的妇人,忽地捂住嘴,失声哭了出来。
她踉蹌著从囚栏里扑出,一把將那小女孩死死抱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出来了……”
“真出来了……”
“不是梦……”
隨著这一声哭出来。
像是终於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干鬆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了。
有人扶著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有人拖著锁链,踉踉蹌蹌地走向笼门。
有人刚走两步,便腿一软跪在地上,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拼命往外爬。
更有人走出囚栏之后,像是不知道该去哪,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后方。
那群跟著霍灵飞一路杀进来的荒奴人族,看著这一幕,眼眶也一个接一个地红了。
他们太懂这一幕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是简单的脱困。
而是这些被锁了太久、被踩进泥里太久的人,第一次重新学著怎么从笼子里走出来。
那名白髮老者拄著断矛,整只手都在抖。
他死死盯著那些被狠狠干开的囚栏,嗓子像是被砂石磨过一般,哑得厉害。
“老天……”
“真有人……把这地方狠狠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