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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停职待参
    “陛下!今日朝议,本为洛阳道修缮款项之爭!此乃工务,无关其他!戴尚书、段尚书纵有言辞失当、情绪激动之处,亦属同僚爭执!岂可因此便兴大狱,彻查一部尚书?!
    此非但动摇国本,更令百官寒心!恳请陛下明鑑,息雷霆之怒,以朝局稳定为重啊!”唐临跪倒在地,言辞恳切,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目光如电,直刺跪在地上的唐临,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哦?唐御史此言,孤甚是不解!”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利剑出鞘:
    “你身为御史,执掌风宪,纠劾百官,肃清朝纲,乃尔本分!如今两位一部主官,在朝堂之上,公然互揭贪瀆、靡费、剋扣、纵容亲属不法等骇人听闻之罪状!
    桩桩件件,皆关乎国法纲纪,社稷安危!此等情状,在你唐御史眼中,竟成了『言辞失当、情绪激动』的『同僚爭执』?!”
    李承乾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唐御史!你口口声声『动摇国本』、『百官寒心』!孤倒要问你!纵容贪墨横行、剋扣民脂民膏、败坏朝廷法度、视国法如无物,难道就不是动摇国本?!难道就不会让天下黎民寒心?!让忠正之士寒心?!”
    他猛地提高声调,厉声质问,声音响彻大殿:
    “你身为御史!面对此等大奸大恶之嫌疑,不思秉公直諫,请旨严查,以正视听!反而急於和稀泥,粉饰太平!百般阻挠彻查!唐临!你究竟是何居心?!”
    “你是想包庇同僚,官官相护?!”
    “还是你自身也牵扯其中,做贼心虚?!”
    “亦或者,你这御史之位,本就是尸位素餐,只知歌功颂德,遇事则畏首畏尾,毫无风骨担当?!
    “还是说你们这御史台,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噗——!”唐临只觉得一股腥甜直衝喉头,眼前猛地一黑,气血翻涌!
    他指著李承乾,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
    最终,他喉头一甜,竟硬生生被气得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仰面便向后倒去!
    幸亏身后的官员手疾眼快扶住,才没当场昏厥在朝堂之上,但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官袍的前襟溅满了刺目的猩红!
    他死死盯著李承乾,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悔恨。
    肠子悔青?他现在连心肝脾肺肾都悔青了!
    整个两仪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唯有唐临和戴胄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所有人,包括御座上的李世民,都震惊地望著那位身姿挺拔、气势如虹的太子。
    他仅用言语,便將一位以直諫之言为『饭碗』的御史逼得当场呕血!
    太子殿下……好狠的手段!好凌厉的杀伐!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威严的面容下,是翻腾不息、幽深难测的思绪。
    李世民强压心中愤怒,此刻的他,已被逼至不得不表態之地。
    最终,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人心头:
    “戴胄!段纶!”
    “尔等位列台阁,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在朝堂之上,如市井狂徒,互揭阴私!朝廷法度,大臣体统,尽丧尔手!
    更兼所控之事——靡费国帑、剋扣民膏、纵容贪瀆——桩桩件件,罪不容赎!”
    他猛地一拍御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彻殿宇:
    “不严查,何以正朝纲?!何以儆效尤?!何以告天下万民?!”
    目光如电,射向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及瑟瑟发抖的唐临:
    “传朕旨意!”
    “著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即刻成立三司会审!彻查户部、工部!”
    “一查,工部驪山华清宫偏殿靡费、漕渠疏浚虚报案!”
    “二查,户部江南道賑灾银两剋扣、常平仓粮舞弊案!”
    “三查,二人殿前所揭其余诸事,一併严查!”
    “凡涉案人员、帐目、人证、物证,务求追索到底,水落石出!不得徇私!不得枉纵!一月为期,详查具奏!”
    旨意如同惊雷,李世民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唐临身上,冰冷而失望:
    “御史唐临!”
    唐临噗通跪倒,额头触地:“臣…臣在!”
    “尔身为御史台御史,执掌风宪!殿前风波骤起,同僚失仪互訐,所控皆系动摇国本之重罪!尔身为諫官,不思秉公直諫,明辨是非,肃清浊流!反急於和稀泥,阻挠彻查!”
    李世民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失望与斥责:
    “即日起,停职待参!闭门思过!听候发落!退朝!”
    “臣……领旨……”唐临声音发颤,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停职待参,这几乎断送了他的前程!
    沉重的殿门开启,刺眼的秋阳涌入,却驱不散群臣心头的寒意。
    眾人鱼贯而出,步履沉重,无人交谈。
    李承乾走在最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场惊天风暴与他无关。
    魏王府·书房
    “废物!一群废物!!”
    伴隨著一声暴怒的咆哮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魏王李泰书房內一片狼藉。
    一只上好的越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和滚烫的茶水四溅。
    李泰肥胖的身躯因暴怒而剧烈起伏,圆脸上再无平日半分和煦,只剩下扭曲的狰狞,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困兽。
    “蠢货!唐临这个蠢货!”李泰在书房內来回疾走,像一头焦躁的怒熊,昂贵的蜀锦袍袖被他烦躁地扯开,
    “本王让他寻个由头,在朝堂上给太子添点堵!让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看看他的斤两!结果呢?!”
    他猛地停下,指著地上无形的某人,唾沫横飞:
    “结果呢?!堵没添成!太子一根汗毛没伤著!反倒把户部给牵连了进去!连带著唐临也被擼了官帽!”
    想到唐临失魂落魄的脸,李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刁难?这是刁难吗?!这简直是给太子递刀子!让他当庭立威!让满朝文武看他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李泰越说越气,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瓷片,碎片撞在紫檀木柱上,发出脆响。
    “本王苦心经营,在户部安插的人手,这次怕是要被连根拔起!还有唐临……他可是本王在御史台最得力的一颗棋子!”
    书房內,李泰的几个心腹谋士,如长史杜楚客、王府司马苏勖等人,皆屏息垂手,大气不敢出。
    杜楚客额角见汗,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狼藉,生怕触了霉头。
    李泰猛地转过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杜楚客:“杜楚客!你说!那李承乾!他是不是早就设好了套,就等著我们往里钻?!他是不是一直在装?!装懦弱!装无能!”
    杜楚客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声音带著小心:“殿下息怒!依臣所见,太子近来行事,確实与往日大相逕庭,手段……老辣狠绝,令人心惊。此次唐御史,著实……是撞在了刀口上。
    太子借力打力,顺势而为,不仅化解了刁难,更藉机重创了我们在朝中的势力……此等手段,绝非昔日可比。”
    “本王当然知道他变了!”李泰暴躁地打断他,声音嘶哑,“本王问的是,他这变化从何而来?!他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指点?!还是……他以前一直在韜光养晦?!”
    这个想法让他更加不寒而慄。
    书房內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李泰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他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阴鷙所取代。
    他走到书案前,看著案上那幅未完成的《兰亭集序》摹本,肥厚的手指狠狠按在“俯仰一世”四个字上,几乎要將纸戳破。
    “好……好得很!”李泰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李承乾……本王倒是小瞧你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杜楚客!”
    “臣在!”
    “给本王死死盯住东宫!一草一木,一举一动!还有,查清楚,太子最近频繁召见了哪些人?尤其是那些……懂实务、懂权谋的!”
    “是!殿下!”杜楚客连忙应下。
    李泰目光阴沉,缓缓扫过眾人:“今日之辱,本王记下了。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本王夹起尾巴做人!收敛锋芒!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再去招惹太子!违令者——死!”
    “是!”眾人齐声应诺,心头凛然。
    他们知道,魏王殿下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