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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此举……恐难凑效
    刘洎立刻附和:“殿下英明!此乃要害!太子以储君身份,私相授受之嫌难以洗脱!纵有程序,其心可诛!当以此为由,再请御史弹劾!”
    柴令武也点头:“不错。可令御史在朝会上直言,太子开东宫,名为纳諫,实则藉机笼络人心,培植私党,王迁之语便是铁证!此风断不可长!”
    岑文本缓缓摇头,他指节轻轻叩击著紫檀案几,发出篤篤的轻响:“此举…恐难奏效。”
    他抬眼看向刘洎等人,最终看向李泰,声音沉稳而冷静:“殿下试想,太子甫以『效法陛下当年秦王府聚贤』之名,堂而皇之招募薛仁贵等白身入东宫,陛下亦未深责,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此乃太子护身符?
    此刻再以『结党』等陈词弹劾,无异於隔靴搔痒,徒惹人笑耳。太子只需再提一次『效法父皇』,我等便束手无策。”
    刘洎眉头紧锁,不甘道:“话虽如此,然水滴石穿。多些諫言,总能让陛下心中多留些芥蒂…”
    “芥蒂?”岑文本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转向主位上神色阴鬱的李泰,
    “殿下,陛下之心,深如渊海。些许諫言,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转瞬即逝。太子如今深得『借势』之妙,我等若再纠缠於口舌之爭、道德文章,恐反被他借力打力,徒增其威。”
    李泰本就因东宫开府后太子的从容应对而心烦意乱,此刻听岑文本之言,更加焦躁,肥胖的身躯在锦垫上挪动了一下,声音带著不耐:
    “那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东宫门庭若市,羽翼渐丰不成?”
    他眼中闪烁著阴鷙的光芒,“今日一个王迁,明日还不知有多少个!”
    岑文本捋著短须,眼神阴鷙,缓缓开口:“殿下,太子此招以正合,確是高明。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太子真就无懈可击么?”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房遗爱眼睛一亮:“岑先生的意思是……?”
    岑文本压低了声音:“诸位莫非忘了?太子身边,可还养著那个太常寺的乐童——称心!
    太子对其宠爱,远逾常制,甚至……有同寢同食之嫌!此乃东宫人尽皆知之事!此等宠溺优伶、失德败行之举,岂是储君应有之风?”
    崔仁师接口道:“不仅如此,臣还听闻,太子曾於东宫苑中,令侍卫扮作突厥人,设穹庐牙帐,效仿突厥习俗,自扮可汗,令部眾向其跪拜,嬉戏无度!此等行径,岂非有辱国体,失却华夷之辨?”
    刘洎也阴惻惻地道:“还有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此二人与太子过从甚密,尤其是汉王,常出入东宫,与太子嬉游无度,所谈所论,恐非正途。侯君集居功自傲,与太子交往,动机亦难测。此等『交往过剩』,岂能不引人猜疑?”
    李泰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为阴冷的算计取代。他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狞笑:
    “好!好!你们不提,本王倒差点忘了这些宝贝!那跛子以为开了宫门就能高枕无忧?哼!本王要让他自取其辱,让他那东宫变成他身败名裂之所!”
    他看向岑文本:“岑先生,依你之见,该如何下手?难道再派御史去弹劾这些?”
    岑文本摇摇头,眼中闪著精光:“殿下,御史弹劾,声势虽大,但容易打草惊蛇,且太子已有防范。臣有一计,可借刀杀人,润物无声。”
    “哦?快讲!”
    “殿下可还记得,太子左庶子——于志寧?”岑文本缓缓道。
    李泰一怔:“那个老古板?他不是一向和太子不对付吗?太子以前没少挨他的训斥,恨他入骨,甚至听说于志寧被刺杀就是太子所为。”
    “正是此人!”岑文本抚掌,“于志寧乃陛下钦点的太子师傅,以刚正不阿、死諫闻名。
    他本就对太子『宠幸称心』、『效仿胡俗』、『与汉王等过密』这些事深恶痛绝,曾多次进諫,皆被太子敷衍或顶撞回去,积怨已深。如今太子虽表面有所改观,但此等『恶习』岂能一朝尽改?”
    岑文本眼中算计更深:“我等只需设法,让于志寧『亲眼目睹』或『真切听闻』太子近期的某些『不当之举』……比如,称心依旧频繁出入太子寢殿,太子与汉王又在苑中行突厥之戏,侯君集又秘密拜会东宫等等。
    以于志寧的脾性,他身为师傅,规劝太子乃是职责所在!他必会再次仗义执言,甚至比我们派去的御史更激烈、更不留情面!
    太子若再顶撞他,甚或言行失当,那便是『屡教不改』、『羞辱师臣』!若陛下得知……”
    李泰闻言,抚掌大笑,脸上的肥肉乱颤:“妙!妙计!让那老顽固去打头阵!让他们师徒狗咬狗!无论结果如何,都够那跛子喝一壶的!岑先生不愧为本王智囊!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让于志寧『知晓』该知道的事情!”
    “臣,领命!”岑文本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长安·某僻静宅院
    暮色四合,宅院深处一间素雅的静室中,烛火摇曳。
    中书侍郎岑文本与太子左庶子于志寧相对而坐。
    案几上清茶氤氳,气氛却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於公,数日不见,清减了些。”岑文本笑容温和,亲自执壶为于志寧添茶,姿態谦和。
    “劳岑侍郎掛怀,近日署衙事繁,无碍。”于志寧欠身致谢,神情恭谨中带著疏离,“侍郎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岑文本放下茶壶,捋须微笑:“见教不敢当。只是近来朝堂之上,太子殿下风仪,令人刮目相看。昔日种种,似如云烟散去,如今处事沉稳,纳諫如流,更兼有破局之智,实乃社稷之福。吾辈身为臣子,见此佳兆,不胜欣慰。”
    他目光温和地注视著于志寧,仿佛只是閒话家常,“於公乃太子师,常伴殿下左右,观感想必更为真切?”
    于志寧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依旧平静:“殿下近来勤勉向学,勇於任事,確与往日不同。此乃陛下教导有方,亦是我大唐之幸。魏王殿下身为皇子,闻此长兄进益,想必亦同感欣慰。”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向魏王,试探岑文本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