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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各方反应
    梁国公府·书房
    房玄龄正批阅公文,笔锋稳健。老管家轻步进来,低声稟报:“阿郎,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殿下近日闭门不出,只在显德殿书房读书,所阅皆是《六典》、《律疏》、《水部式》等实务典籍。”
    房玄龄笔尖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落。
    他缓缓搁下笔,抚须沉吟片刻,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务实了…好啊。”
    他对著虚空,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老管家听:“治国之道,首在明制度、知利害。殿下能静下心来钻研这些根基,不再追逐虚名意气,实乃…社稷之福。”
    他眼中流露出久违的期许,重新提笔,批阅的笔锋似乎也轻快了些许。
    郑国公府·病榻旁
    魏徵半倚在榻上,脸色虽仍显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
    其子魏叔玉侍立一旁。孙思邈正在为其复诊,手指搭脉,凝神细察。
    “郑国公脉象较前日和缓许多,邪毒渐退,然心脉仍有不足,仍需静养,切不可再劳神动怒。”孙思邈收回手,温言叮嘱。
    魏徵微微頷首:“多谢真人妙手回春。”他看向儿子,声音虽弱却清晰:“叔玉,东宫…太子殿下近日如何?”
    魏叔玉恭敬回答:“回父亲,殿下闭门谢客,只在宫中读书,甚是勤勉。听闻所读皆是律法、地理、典制等书。”
    魏徵闻言,沉默良久。
    他那双因疾病稍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道:“闭门…读书?读的是这些…好,甚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肯定:“太子殿下…此乃…往正道上走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甘露殿內室。
    紫檀御案上奏章堆积,鎏金香炉青烟裊裊。
    李世民身著常服,负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初绽的嫩芽,眉头微蹙。
    王德垂手侍立一旁,神色恭谨。殿內侍奉的宫女正轻手轻脚地整理著书架上散落的几捲图册。
    李世民未回头,声音低沉,带著探究:“王德,太子近日在宫中……可还安分?朕听闻,他近日常往崇文殿藏书阁去?”
    王德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稟陛下,太子殿下自奉旨闭门思过以来,確实常在崇文殿中。老臣著人留意过,殿下……並非只是枯坐。”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德:“哦?不是在消磨时日?他那性子,没了张玄素、孔颖达他们日日盯著讲学,还能做些什么?”
    王德斟酌著用词:“回陛下,据侍奉的內侍回报,殿下……確在读书。且所阅之书,颇为不同。”
    李世民眉梢微挑,走近几步:“不同?他往日不是最厌烦那些经史子集,嫌孔师他们讲得迂阔无用?难道如今转了性子,读起《论语》、《孝经》了?还是又寻了什么新奇话本解闷?”
    王德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並非如此,陛下。殿下所阅,乃是《唐六典》、《永徽律疏》、《水部式》……皆是关乎典章制度、律法刑名、河工漕运的实务之书。且……”
    他顿了顿:“据闻,多是殿下自行翻检,並无属官或博士在旁讲读。有时一坐便是半日,甚是专注。
    李世民眼神骤然一凝,沉默片刻,走到御案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案上一卷摊开的《唐六典》:“《六典》?《律疏》?《水部式》?”
    他语气复杂:“这些书,枯燥艰深,连朕当年初理政务时,也需房杜他们时时讲解。他……竟能自己看进去?没有老师督促?就这般……自发地读?”
    王德观察著皇帝的神色,谨慎回应:“是,陛下。內侍言道,殿下翻阅时,时而沉思,时而提笔记录,確似在用心研读。至於为何……老臣亦觉惊奇。自那日……朝堂与张博士论辩之后,殿下似乎……与过往大不相同了。”
    宫女正捧著一摞刚整理好的书卷,听到此处,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李世民拿起那捲《唐六典》,指尖摩挲著书页边缘,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书页,看到了东宫崇文殿中那个伏案苦读的跛足身影。
    他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辩论,李承乾那句句诛心的詰问,以及最后那用“论学”包裹的锋芒。
    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含义难辨的嘆息:“潘然醒悟?”
    他放下书卷,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自嘲和更深的困惑:“朕倒寧愿他是真的幡然醒悟了……只是,他那日在太极殿上,那般言辞激烈,引经据典地追问……真的……仅仅是为了请教学问?求解心中之惑?”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初春的生机似乎也无法驱散他眼中的疑虑。
    殿內一时寂静,只有香炉烟缕无声繚绕。
    王德垂首不语,深知皇帝心中的波澜远未平息。
    宫女更是大气不敢出,悄悄退至阴影处,仿佛要將自己融入这凝重的氛围里。
    ……
    东宫·偏殿內室
    药香裊裊,却驱不散內室深处的凝重。
    孙思邈鬚髮皆白,面容沉静如古井,指尖正凝神探查著李承乾裸露的右踝。
    他的手指时而轻按,时而微叩,沿著踝骨、跟腱、腓骨长短肌的走向细细探寻,眉头越锁越紧。
    侍立一旁的苏轻婉屏住呼吸,连殿角青铜漏壶的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孙思邈缓缓收回手,发出一声极轻却沉重的嘆息,打破了沉寂。
    他並未立刻看向李承乾,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略显僵硬、肌肉微微萎缩的脚踝上,沉声道:“殿下此伤……非天灾,乃人祸延误所致。”
    “人祸延误?”李承乾原本平静的眸子骤然一凝,一丝冰冷的锐利闪过,“真人此言何意?莫非……当初诊治,有人刻意为之?”
    他脑海中瞬间掠过太医署某些模糊的面孔,以及东宫失势那段时日的暗流涌动。腿疾,竟非单纯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