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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薛仁贵等人到来
    数日后,甘露殿。
    几案上,一份来自户部的奏疏静静摊开,墨跡清晰得刺眼。
    內侍监王德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殿內落针可闻。
    李世民的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反覆逡巡:“自贞观十一年起,歷年积欠东宫左、右卫率卫士俸银……合计四万三千七百六十五两有奇。”
    四万多两!一笔足以武装千余精锐的巨款!更是户部在他默许之下,对东宫长达数年的刻意压制!
    他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冰冷的紫檀御案,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补?]心念微动。东宫卫士缺额、粮餉被剋扣,这本是他有意为之的制衡,如今被太子当廷捅破,朝野皆知。
    若再装聋作哑,传出去便是他这个皇帝默许苛待储君、亏空国本!
    他李世民,要做的是垂范后世的圣君明主,岂能在此等事上授人以柄?
    更何况,太子如今借科举改革之势,锋芒正盛…
    [不补?]念头刚起便被压下。
    若拒不补足,太子只需一句“父皇,儿臣麾下卫士食不果腹,何以护卫东宫?何以震慑宵小?”,便能將他置於不义之地!
    虽然,李承乾可能不敢!
    但他就怕李承乾又像之前那样『大闹朝堂』!
    沉思良久,
    “王德。”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老奴在。”王德立刻躬身。
    “传朕口諭…”李世民顿了顿,“令户部…三日內,將积欠东宫卫士之俸银,足额拨付!不得…再有延误!”
    “遵旨。”王德心头一凛,立刻应下。
    “青雀近日在忙些什么?”李世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御座高高的椅背上,冕旒珠串隨著动作轻晃。
    侍立一旁的內侍监王德,立刻收敛心神,垂首恭谨回稟:“陛下,魏王殿下正於魏王府文学馆,亲自督促眾学士编修《括地誌》。
    据闻,全书已近尾声,不日即可完稿,献於御前。”
    “哦?《括地誌》快成了?”李世民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殿外虚无的某处,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自语了一句:
    “青雀这孩子…终究是文弱了一些。”
    文弱?
    王德猛地一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飞快抬了下眼皮,偷覷了一眼御座。
    魏王李泰那肥胖得几乎塞不进亲王车輦的身躯、那因养尊处优而略显虚浮的体態…无论如何也与“文弱”二字沾不上边!
    陛下此言…究竟是何意?是爱之深责之切?还是…另有所指?
    没等王德琢磨明白,李世民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传詔。”
    王德心头一凛,立刻屏息凝神。
    “魏王长子李欣,”李世民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秉性聪慧,言行有度,孝悌之心可嘉。著即册封为——晋阳郡王。择吉日行册礼。”
    晋阳郡王?!
    王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捧著拂尘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深埋下头,掩饰住脸上无法抑制的惊骇。
    李承乾做为太子,其嫡长子李象,至今尚未得封王爵!
    而魏王的嫡长子,一个稚龄童子,竟先一步获封郡王?这已是逾制!更骇人的是那封號——晋阳!
    这两个字的分量,重逾千斤!王德脑中瞬间闪过:晋阳宫!大业十三年!那堆积如山的兵甲!那满仓的粮秣!
    那是大唐龙兴之地,是高祖皇帝起兵夺取天下的根基所在!
    陛下將如此具有象徵意义的封號授予魏王长子,这背后的深意…这掀起的波澜…
    王德只觉得口乾舌燥,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他强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用尽全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是。老奴…即刻擬詔。”
    他深深一躬,一步步倒退著向殿门挪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如雷的心跳上。
    甘露殿內,烛火安静地燃烧著,映照著李世民高深莫测的侧脸。
    他端起案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未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杯中沉浮的叶梗。
    殿外,王德终於踏出那沉重的门槛,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皇帝轻飘飘的几句话,一句“文弱”的评语,一个“晋阳郡王”的册封,…如同数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刚刚因餉银补足而显出几分生气的东宫脖颈之上!
    也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悬在了整个朝堂的头顶!
    ……
    东宫·显德殿外校场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映照著校场上飞扬的尘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久违的、带著铁锈与汗水的蓬勃生气。
    杜荷一身劲装,精神抖擞地引著数人来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臣不负所托,河东义士薛礼,絳州裴行俭,融州黄水县令王玄策,洪州都督府司马许敬宗等,皆已应募而至!”他声音洪亮。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
    居首者身形魁伟,面容方正刚毅,虽风尘僕僕,双目却炯炯如电,沉静中自有渊渟岳峙之气,正是薛仁贵。
    “薛礼,拜见太子殿下!”薛仁贵声音沉稳,抱拳行礼。
    其侧裴行俭,年纪稍轻,目光锐利,身姿挺拔如松,透著一股书卷气与英武並存的独特气质。
    其中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身著深青色圆领常服,虽不显山露水,却自有一股久经歷练的沉稳气度。
    他眼神深邃,目光沉静內敛,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透露出其心思縝密与洞察世情的老练。
    此人正是许敬宗。他拱手行礼,姿態恭谨却不卑不亢:“臣许敬宗,拜见太子殿下。”
    另一人则年岁稍轻,身形挺拔如修竹,面容俊朗,眉宇间隱含著一股勃勃英气与书卷气相糅合的独特气质。
    他身著浅緋色官服,腰束革带,步履间带著一种文士少有的利落与自信。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目光锐利如鹰隼初探,仿佛能穿透迷雾,直指核心,显示出其过人的胆识与机敏。
    这便是曾创下“一人灭一国”传奇的王玄策。他同样躬身行礼,声音清越:“臣王玄策,拜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