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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急,待其喧囂至顶点
    他走到轩窗前,望向宫墙外阴沉的天幕,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
    “对付这等只敢在阴沟里施放冷箭的鼠辈,哭诉无用,告状更显怯懦!唯有——”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射杜荷:
    “唯有用更璀璨夺目的光芒,刺破这污浊的阴霾!
    用雷霆万钧之势,將那『跛龙』的恶讖,连同它的主人,一同碾入尘埃!
    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孤这条『跛龙』——”
    他微微昂首,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沛然而生:
    “纵有微瑕,亦能——龙啸九天,威震八荒!”
    “孤要以此次科举改革试点之功,煌煌如烈日,让那些宵小之辈的污衊,如霜露般消散无踪!”
    “杜卿,不急,”李承乾的声音復归冷静,带著掌控全局的自信,
    “流言蜚语,且任它囂叫片刻。待其喧囂至顶点,便是它…粉身碎骨之时!”
    至於这腿疾,李承乾觉得应该还有救,比如那隱居终南山的孙思邈,据传其活命141岁。
    虽然夸张,但百岁应该有吧!
    反正据说孙思邈卒於公元682年!
    ……
    甘露殿
    几乎在李承乾阅览密报的同时,一份来自百骑司的、更为详尽的密奏,已悄然置於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上面不仅记录了讖语、童谣、士林议论、勛贵私语,更附带了追查线索——几条若隱若现的线,隱隱指向了魏王府的几处隱秘產业。
    殿內烛火通明,李世民却隱在御案后的阴影里。
    他没有再看那份密奏,只是闭著眼,指节一下下,缓慢而沉重地叩击著冰冷的紫檀桌面。
    “跛龙——焉能御——九天之重……”
    那九个字,如同带著诅咒的魔音,在他脑中反覆縈绕,挥之不去。
    愤怒?自然有。
    这恶毒的诅咒,动摇的是他皇室的名声!
    无论他对李承乾有何不满,这江山社稷的承继,岂容他人以“天命”之名妄加置喙?
    这是对他皇权的赤裸裸挑衅!
    然而,在这帝王的怒火之下,更深处,翻涌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这流言,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那隱秘的角落。
    李承乾的腿……始终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尖刺。
    作为父亲,怜其不幸;作为帝王,惧其不祥。
    “李泰……”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眸底寒光凛冽,锐利如鹰视狼顾。
    几乎无需证据,凭藉帝王的本能和对儿子的了解,他心中已然断定:这毒蛇般的流言,源头必在魏王府!
    他没有震怒咆哮,没有即刻召见任何人,也没有硃笔御批下令彻查。
    帝王的沉默,如同泰山压顶前的死寂,让整个甘露殿的空气都凝滯成冰。
    他只是对著侍立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內侍少监牛进达,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地吩咐道:
    “传朕口諭,百骑司…继续盯著。无论长安內外,凡涉此流言者,事无巨细,朕…都要知晓。”
    魏王府·集贤堂
    烛火跳跃,映照著李泰那张因得意而泛著油光的胖脸。
    房遗爱和苏勖正眉飞色舞地稟报著流言传播的“大好形势”。
    “殿下!您真是神了!”房遗爱諂媚地几乎要趴在地上,
    “如今长安城里,明里暗里都在传那『天意』!东宫那位,怕是正躲在被窝里发抖呢!这『跛龙』之名,他这辈子都休想洗脱了!”
    “哈哈哈!好!遗爱此事办得甚合孤意!”李泰畅快大笑,肥胖的身躯在锦墩上挪动,震得案几微晃。
    私底下,他已自称『孤』!
    他抓起一颗硕大的西域葡萄塞进嘴里,汁水四溢。
    笑罢,他眼中闪过一丝谨慎,压低声音:“可曾…留下什么首尾?”
    “殿下尽可宽心!”苏勖胸有成竹地拱手,
    “所有经手之人,皆隔了数层不相干的生面孔,源头早已斩断。
    所用者,非是市井亡命,便是对殿下忠心耿耿、隨时可舍的忠僕。
    纵是百骑司那些鹰犬去查,也休想嗅到一丝魏王府的气息!”
    “嗯,善!大善!”李泰彻底放心,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又端起金杯痛饮了一口美酒,仿佛饮下的是李承乾的败亡。
    然而,在烛光稍显昏暗的角落,柴令武与崔仁师默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计策太毒,太险。
    陛下和太子的毫无动静,都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让他们心头那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长安城的上空,阴云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跛龙”的诅咒如同无形的幽灵,在街巷坊市间游荡。
    一场酝酿於沉默之下的狂风骤雨,似乎隨时都將撕裂这虚假的平静。
    各方势力,都在黑暗中绷紧了弦,等待著那必將到来的、更惨烈的碰撞。
    ……
    “跛龙”的阴霾尚在街巷间游荡,一股更凌厉的罡风,裹挟著森然寒意与诛心的锋锐,猝然撕裂了长安虚假的平静。
    东市·铁器坊外
    日头毒辣,铁砧火星四溅。张铁锤古铜色的脊背汗如雨下,他抓起水囊猛灌几口,和几个匠友蹲在槐树稀薄的荫凉下,就著咸菜啃硬胡饼。
    汗水和铁锈味混在一起,正是坊间汉子最熟悉的气息。
    忽地,街角奔来几个总角孩童,拍手嬉跳,那刺耳的调子又钻进耳朵:
    “龙行九天风云动,一步一瘸天地崩!”
    “呸!”张铁锤一口啐出嘴里的饼渣,浓眉拧成疙瘩,“又是这帮小崽子!唱这丧气调,也不怕烂了舌头根子!”
    旁边蹲著的学徒王栓子,眼珠滴溜一转,压低嗓子凑近:
    “张叔,消消火!俺昨儿在漕河扛活,听那撑船的老把式吼了个新段子,解气得很!专克这晦气歌!”
    他清了清沙哑的喉咙,猛地挺直腰板,带著铁器坊特有的粗糲腔调,吼声穿透了叮噹的打铁声:
    “胖虎妄举山河鼎?
    痴心沼塞舟难动!
    脂流成川掩腥风!
    金鳞耀破承乾殿!
    残甲空留郧乡冢!”
    最后那个“冢”字,被他拖得又长又响,带著一股子狠劲儿。
    匠人们先是一愣,隨即哄然炸开!
    “胖虎?哈哈哈!胖虎想顶大鼎?笑死俺了!”张铁锤蒲扇般的大手拍得大腿啪啪作响,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