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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会
    夕阳的余暉將龚宅的飞檐染上一层暗金。
    被“荣养”回家的竇氏哭丧著脸,將自己在东宫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诉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太子妃苏轻婉的“刻薄”和太子的“薄情寡恩”。
    她的丈夫,龚德全——一个身材微胖、麵皮白净,在內务府担任仓曹参军事(从八品下,掌仓库出入)的中年男子——听完后,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捋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在铺著波斯地毯的花厅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烁著冷光。
    “夫人莫急,”龚德全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此事……怕是不简单。太子殿下突然翻脸,恐怕……是有人进了谗言!我们需得早做打算,不能坐以待毙!”
    “打算?还能如何打算?”竇氏抹著眼泪,声音尖利,“那起子小贱人,仗著年轻美貌,在太子耳边吹风,就把我这奶大了太子的老婢给赶了出来!那点养老银子,够干什么的?!”
    龚德全轻声安慰:“夫人莫急,此时我自由安排。”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座位於深巷、门楣略显陈旧的高门宅院后角门处。
    用披风兜帽遮住头脸的龚德全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在早已等候的哑仆引领下,迅速闪入门內。
    宅院內部却別有洞天,曲径通幽,灯火通明。
    在一间陈设雅致、燃著上好沉水香的书房內,一位身著深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於窗前。
    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三缕长须飘洒胸前,颇有文士风范。
    此人正是通事舍人(正五品上,掌朝见引纳、殿廷通奏)——崔明远。
    “下官龚德全拜见崔大人!”龚德全深深行礼,姿態谦卑。
    崔明远缓缓转身,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龚德全:“龚参军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昏暗的书房內,龚德全连忙上前一步,將他夫人竇氏被逐出东宫、断了財路之事详细稟报,最后,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献宝般的邀功意味:
    “大人,太子科举舞弊这事,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崔明远面白无须的脸上波澜不惊,那双细长的眼睛在龚德全脸上扫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声音平淡无波:
    “此事,本官自有计较。你……不必再管了。”
    龚德全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有些错愕:“是……是。”
    崔明远放下茶盏,目光看向龚德全,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带著上位者的“体恤”:
    “德全啊,”他唤了一声,带著几分亲近,“这些年,委屈你了。让你潜伏於太子乳母身侧,忍辱负重,著实不易。”
    龚德全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大人言重了!为大人效力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嗯。”崔明远微微頷首,对他的表態似乎满意,“你是个明白人。”
    他话锋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眼下情形有变。你即刻回去,收拾紧要细软。”
    “本官会安排一处隱秘所在,你暂且藏身避避风头。”
    “待將来……殿下掌权执柄之日,”崔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带著诱惑,“便是你復出之时。届时,论功行赏,升官进爵,自不在话下!”
    龚德全闻言,心头狂喜!升官进爵!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仿佛看到了锦绣前程在招手,之前的些许不安被巨大的喜悦衝散,连忙深深一揖,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是!下官多谢大人栽培!全凭大人安排!”他仿佛生怕崔明远反悔,又连声道谢几句,这才满怀憧憬地躬身退出了这间幽暗的书房。
    长安城,龚宅附近小巷
    龚德全步履轻快地离开自家宅邸附近的小巷。夕阳的余暉將巷子拉出长长的阴影。
    他转身看了看居住数年的『龚宅』,嘴角不自觉地咧开笑容。
    终於,他將离开这里。
    带著收拾妥当的细软银钱,龚德全一头扎入巷子,悄无声息离开。
    只是……
    变故骤生!
    就在他即將拐入一条隱秘窄巷时,旁边堆积的杂物后猛地窜出两条黑影!
    其中一人动作快如鬼魅,一个结实的麻袋兜头罩下!
    “唔……”龚德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紧接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坚硬的木棍狠狠击中!
    他连挣扎都未能做出,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身体软倒的瞬间,被另一条黑影稳稳架住。
    两个黑影配合默契,动作迅捷无声。一人扛起昏迷的龚德全,另一人警惕地扫视四周。
    確认无人察觉后,两人迅速隱入旁边不起眼的、昏暗的小巷內,如同被阴影吞噬。
    巷子里,只余下被踩倒的几根枯草和……一片死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