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误会?”
苏晨看著躬身不起。
额头已然见汗的影九。
语气平淡无波。
但说出的话却让周围温度骤降。
“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你家这位少爷,把人打得差点断子绝孙。”
“事后还要送去那种下三滥的小礼物来羞辱?”
他目光扫过一旁强撑镇定的沈松。
又落回影九身上。
“你们沈家的误会,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苏晨的话,字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影九心头。
也敲在所有听到的人心上。
尤其是那句断子绝孙。
让眾人再次看向沈松的目光。
更多了几分惊惧和鄙夷。
原来,唐文不只是被打伤那么简单。
“苏先生教训的是!”
影九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当然知道沈松的行事风格。
囂张跋扈,下手狠辣。
但没想到这次惹到的是这位深不可测的苏先生。
他毫不怀疑,如果苏先生真想追究。
別说沈松,恐怕连大小姐都会有大麻烦。
“是我家少爷年少无知,行事鲁莽,下手不知轻重。”
“等回去后,大小姐一定会严加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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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九的头垂得更低,
语气更加恭敬。
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恳请苏先生……高抬贵手。”
“给……给沈家一个面子,也给大小姐一个面子。”
“今日之事,沈家定会给出一个让苏先生,让唐家满意的交代。”
“影九!你他妈在说什么?”
沈松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听到影九不仅不帮他。
反而对著苏晨低三下四地道歉。
甚至说出严加管教,给交代这种话。
他感觉自己作为沈家少爷的尊严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他再也忍不住,指著影九的鼻子。
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你他妈到底是谁的人?”
“我让你来是给我出气的,不是让你来给人当孙子的。”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要告诉堂姐,你以下犯上,没有规矩,我要让她……”
“沈少!请你闭嘴!”
影九猛地抬起头。
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警告。
甚至隱隱有一丝杀气,直接打断了沈松的咆哮。
这眼神让从小娇生惯养,没真正经歷过风雨的沈松心里一寒。
后面的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影九不再理会气得跳脚却又不敢上前的沈松。
重新转向苏晨,深吸一口气。
似乎下定了决心。
“苏先生,这件事……確实是我家少爷大错特错。”
“但如何处置,如何给唐家交代,恐怕……需要我家大小姐亲自定夺。”
“能否……请您稍等片刻,容我……联繫一下大小姐,將情况如实稟报?”
“只需要两分钟!”
他这是在爭取时间,也是在给沈冰,给沈家一个最后斡旋的机会。
他深知,面对苏晨这样的存在。
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让更有分量的人出面,或许才有一线转机。
“可以,就两分钟。”
苏晨看著影九紧张的眼神,淡淡点了点头。
“多谢苏先生。”
影九如蒙大赦。
连忙后退几步,再次掏出手机,
走到稍微僻静一点的角落,背对著眾人,飞快地拨通了沈冰的电话。
他用最简洁快速的语言。
將沈松如何打伤唐文,重点提了让人断子绝孙。
如何派人送侮辱性物品,以及他们到来后,苏晨如何出手废掉阿龙。
还有沈松招惹到的人,是那位疑似高阶宗师的苏晨。
以及对方毫不退让的態度。
一五一十地全都匯报给了电话那头的沈冰。
整个走廊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看著影九的背影,竖起耳朵想听清只言片语。
但影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不断点头,脸色凝重。
不到一分钟,影九掛断了电话。
他转身,快步走回苏晨面前。
双手捧著手机,恭敬地递向苏晨。
“苏先生,我家大小姐……想亲自跟您说几句话。”
声音不大,但確保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人都能听清。
“请您……接一下电话。”
苏晨看了一眼那部手机。
没有立刻接过。
影九却依旧保持著递送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
几秒钟后,苏晨才缓缓结果手机,隨意地放到耳边。
“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太安静了。
以至於电话那头传来的清冷悦耳的女声。
让距离较近的唐雅、唐文、顾倾顏,以及一些耳尖的学生都听了个大概。
“苏先生,我是沈冰。”
电话那头,沈冰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並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兴师问罪。
反而带著一丝……公式化的歉意。
“首先,为我堂弟沈松的鲁莽和无礼,向您,以及唐文先生,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是我管教不严,让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还衝撞了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事情的经过,影九已经跟我说了。”
“沈松这次做得確实太过分,我会让他亲自向唐文先生道歉,並做出应有的赔偿。”
“唐文先生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以及精神损失,都由我沈冰个人承担,保证让唐家满意。”
“至於今天在学校的衝突……”
沈冰的声音略微放低了一些,带著一丝商量的口吻。
“苏先生,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暂且到此为止?”
“沈松年纪小,不懂事。”
“我会让影九立刻带他离开,回来后必定严加管束,下不为例。”
“今天这件事,就当作是我沈冰,欠您一个人情,如何?”
沈冰的这番话,条理清晰,
认错態度明確,承诺赔偿。
还要把沈松带走严惩,最后甚至以欠一个人情作为交换条件。
可谓是给足了苏晨台阶和面子。
尤其是最后那句欠您一个人情。
从鼎盛集团阳城分公司总裁,江城沈家大小姐口中说出来。
其分量之重,难以估量。
唐雅更是心头剧震。
沈冰竟然真的亲自道歉了,还要严惩沈松,甚至欠下苏晨人情。
这简直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最好结果。
不仅为弟弟出了气,挽回了唐家的顏面。
更重要的是,没有和沈冰,和鼎盛集团彻底撕破脸。
项目承接权应该保住了!
她甚至觉得,苏晨应该见好就收了……
“你的面子?”
然而,苏晨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对著手机,语气带著一丝不屑。
“沈小姐,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你的堂弟,差点把人打成残废,事后还用最下作的方式羞辱。”
“现在一句年纪小不懂事,带回去严加管束,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你的面子,值这个价吗?”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沈冰,是鼎盛总裁而有丝毫的敬畏或妥协。
甚至,比刚才对影九说话时,更加直接,更加……不给面子!
“苏总监!”
唐雅嚇得脸色一白,连忙上前一步。
轻轻拉了拉苏晨的衣袖,压低声音,焦急地劝阻道:“沈总已经道歉了,也承诺会严惩沈松和赔偿……要不……就算了吧?”
“毕竟……鼎盛那边……”
她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担心苏晨把沈冰逼得太急,对方恼羞成怒,收回项目承接权,那唐家的损失就太大了。
苏晨抬手,示意唐雅不必多说。
目光依旧平静地看著前方,仿佛在等电话那头的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显然,沈冰也没料到苏晨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甚至反问她的面子值不值这个价。
这已经不仅仅是拒绝,更是一种隱隱的挑衅。
“苏先生,我沈冰的人情,或许在您看来不算什么。”
当沈冰的声音再次响起时。
却並没有动怒。
反而依旧保持著那份清冷和平静。
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
“但我要提醒您,在阳城,在江城,乃至在更广阔的层面。”
“我沈冰的一个人情,很多人想要,都要不到。”
“它或许不能直接让您获得什么。”
“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它或许能帮您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或者……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篤定。
“今天这件事,確实是沈松大错特错。”
“我欠您这个人情,是应该的。”
“我敢保证,这个人情,在不久的將来,对您一定有用。”
“苏先生,您確定……不要吗?”
沈冰的话不光自信。
甚至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
她似乎在告诉苏晨。
接受她的人情,是更明智,更有远见的选择。
“怎么样苏先生?”
“您考虑得如何?”
沈冰的声音继续传来。
苏晨却拿著手机,沉默了几秒。
他自然听出了沈冰话语中的潜台词。
这个人情,或许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带来某种便利或机会。
虽然他对沈冰的所谓人情並不太在意。
但眼下,他確实需要考虑到唐家的实际利益。
唐雅在一旁紧张的模样,以及她低声提及的鼎盛项目。
都说明与沈冰彻底撕破脸,对唐家而言弊大於利。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唐文出气,震慑沈松,同时敲打一下沈家。
这个目的,在影九出现,沈冰亲自打电话道歉时,其实已经基本达到了。
继续逼迫下去,固然能更痛快。
但可能会给唐家带来不必要的后续麻烦。
沈冰既然愿意欠下人情,並承诺严惩沈松,给予赔偿。
这其实已经是对方在目前情况下能给出的最大台阶。
“哼。”
苏晨对著手机,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
算是接受了这个交换。
但语气依旧冷淡。
“沈小姐,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也管好你们沈家的人。”
“在阳城,不是所有人都能任由你们揉捏。”
“如果下次,你的这位堂弟,或者沈家其他人,再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我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清晰地透过话筒,也传入周围寂静的空气中。
“那废掉的,就不会只是一个保鏢的手臂了。”
“到时候,我会亲自找他,还有他背后的人,都好好聊聊。”
这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意思很明显。
事不过一,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苏先生放心,我会约束好家族子弟。”
电话那头的沈冰似乎也感受到了苏晨话中的冷意。
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今日之事,我再次向您表示抱歉,影九会处理好后续。”
“最好如此。”
苏晨不再多言,直接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他甚至没有说再见,只是隨手將手机朝著几步之外的影九一拋。
那动作看似隨意,就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然而,在手机脱手而出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灵气,被苏晨悄然附著其上。
影九眼见手机飞来,不敢怠慢,连忙伸手去接。
他的动作极快,手掌精准地抓向手机。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手机的剎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声响起。
影九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沛然巨力。
顺著飞来的手机猛然撞入他的掌心。
然后势不可挡地衝击向他的手臂,肩膀,乃至整个身体!
那感觉,不像是接住一部轻巧的手机。
倒像是被一颗炮弹击中。
甚至更诡异。
那力量凝练、尖锐、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性。
“噗——”
影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
双脚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蹬”向后连连倒退。
每一步踩在走廊光滑的地砖上。
都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浅浅的鞋印摩擦痕跡。
他足足向后倒退了七八米。
后背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才勉强止住退势。
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腥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而他手中的手机,虽然被他死死抓住没有脱手。
但整个手臂,尤其是承接衝击的腕关节和手掌。
此刻酸麻胀痛,几乎失去知觉,微微颤抖著。
静!
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唐雅、唐文、福伯,以及那些远远围观,已经震惊到麻木的学生们。
隨手扔个手机。
能把人震退七八米,撞在墙上?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这得是多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
影九靠著墙壁,喘了几口粗气。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看向苏晨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
而是带上了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他之前只知道苏晨可能是高阶宗师,深不可测。
但直到此刻亲身体会到对方这轻描淡写,却又鬼神莫测的手段。
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甚至大小姐。
之前对这位苏先生的实力预估,可能还是太保守了。
这绝对是一位远超普通宗师的存在。
他不敢有丝毫怨言,甚至不敢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只是忍著右臂的剧痛和麻木。
用左手勉强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大小姐……是。”
“我马上带沈少离开……是,我明白。”
掛断电话,影九甚至顾不上缓解手臂的疼痛。
再次走到苏晨面前,忍著右臂的不適,再次躬身。
这次腰弯得更深,语气更加卑微。
“多谢苏先生宽宏大量。”
“沈少给唐家造成的损失和伤害。”
“大小姐稍后会亲自与唐小姐联繫赔偿事宜。”
“我在这里,再次向您,向唐少爷,唐小姐,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苏晨的反应。
立刻转身,快步走到还在发懵的沈松面前。
用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拽著他的胳膊。
“沈少,我们走!”
“我……我的保鏢……”
沈松下意识地看向地上昏迷的阿武。
“会有人处理!快走!”
影九几乎是用拖的。
强行拉著沈松,快步朝著楼梯口走去。
甚至顾不上沈松的挣扎和低骂。
经过地上昏死的阿武时。
他对著耳机里面快速说了几句,显然是让其他人来善后。
很快,影九和沈松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直到沈松和影九彻底消失。
走廊里紧绷的气氛才略微鬆弛了一些。
但眾人看向苏晨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看一个高手。
而是像在看一尊不可揣度的神祇。
唐文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著苏晨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想说什么,又因为太过激动而语无伦次。
唐雅也长长鬆了口气。
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但心中更多的是对苏晨的敬畏和一丝……庆幸。
幸好,苏晨现在是站在唐家这边的。
苏晨看向目睹了全过程,却始终没有太多情绪外露的顾倾顏。
她依旧站在那里,眼神清澈,与苏晨的目光平静地对视。
苏晨看著她,但什么也没说。
既没有质问,也没有警告。
只是这么淡淡地看了她几秒钟。
“走吧。”
然后,他收回目光。
对还在激动状態的唐文说了一句。
隨后他便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唐文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苏哥,你太牛了!”
“刚才那一下,我的天,沈松那王八蛋脸都绿了,还有那个影九……”
唐雅也深吸一口气。
平復了一下心情。
复杂地看了一眼神色似乎有些怔然的顾倾顏。
最后快步跟上苏晨和弟弟。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文学院,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苏晨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
走廊里压抑的气氛才终於彻底散去。
学生们开始低声,激烈地议论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註定要成为阳城大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最劲爆的谈资。
顾倾顏站在原地,又静静地待了几分钟。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阿武,又看了看苏晨离开的方向。
绝美的唇角,竟微微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然后,她转身。
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去理会周围的议论和目光。
而是独自一人,朝著教学楼的顶层天台走去。
天台上,风有些大。
吹动著她乌黑的长髮和素雅的裙摆。
她走到栏杆边,俯瞰著下方逐渐恢復秩序的校园,眼神深邃。
与之前在眾人面前表现出的清冷、无辜、善良截然不同。
此刻她的眼神,冷静、锐利,带著一种俯瞰棋局的淡漠。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充满威严的声音:“顏顏。”
“爷爷。”
顾倾顏的声音清脆。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直接切入正题。
“最新情报,阳城唐家,出现了一位极其年轻的宗师强者。”
“实力深不可测,疑似……超越普通高阶宗师。”
“沈松的保鏢阿武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一招废掉。”
“连沈冰的心腹下属影九见了也对其恭敬有加。”
“沈冰亲自打电话道歉,並欠下其一个人情,才勉强平息事端。”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人名为苏晨,与唐家关係密切。”
“今日专程为唐家少爷唐文出头。”
“具体来歷不明,但手段诡异强大,需重点关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超越普通高阶宗师的年轻人?”
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和兴趣。
“阳城唐家么……有点意思。”
“继续观察,儘可能搜集关於他的一切信息。”
“这对我们顾家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顾倾顏目光投向远方,眼神幽深。
“是,爷爷,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