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阳综合交易市场位於阳城一片颇有年头的老城区深处。
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旧货市场。
入口处是座仿古的牌楼。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古阳综合交易市场”几个大字。
牌楼后面,是一片由老式仓库和临时搭建的棚户区混杂而成的庞大区域。
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混杂。
走进牌楼,一股混杂著尘土、旧物、香料和类似铁锈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小哥,准备买点什么?”
“美女我这都是好东西,要不要看看?”
通道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摊位。
有的撑开简陋的帆布棚,有的就直接在地上铺块布。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
沾满泥土的陶罐瓷碗、锈跡斑斑的金属零件、顏色暗淡的玉石掛件、泛黄的古旧书籍字画。
甚至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乾枯的植物根茎。
摊主们神態各异。
有的昏昏欲睡,有的眼神精明地打量著过往的每一个潜在买家。
高声吆喝著自己东西的来歷不凡。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神秘的气氛。
来这里的人也是形形色色,有穿著朴素目光老练的淘宝客。
有衣著光鲜,带著保鏢和鑑定师的有钱人。
也有不少像苏晨和唐雅这样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討价还价声、爭执声、窃窃私语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怎么样,苏总监,是不是和想像中不太一样?”
唐雅走在苏晨身边,刻意贴近了一些,为他介绍。
“別小看这里乱,好东西可都藏在破烂堆里。”
“这市场一共分五层,不过是按价值和品类大致划分的。”
“没有明確的楼层隔断,但懂行的人都知道大概范围。”
“喏,这一大片。”
她指著入口附近这片最嘈杂,摊位最密集的区域。
“基本就算是一层,流通的东西价值大多在十万元以內。”
“真假参半,全凭眼力,偶尔也能捡点小漏。”
她拉著苏晨往里走,穿过拥挤的人流。
指著稍微靠里,摊位相对规整一些。
甚至有些安装了玻璃柜檯的区域。
“那边,算二层。”
“东西的价位就上来了,几十万到百万级別。”
“开始有些像样的古玩玉器,或者比较冷门但有点意思的收藏品。”
再往深处,光线似乎更幽暗了一些。
出现了更多独立的,甚至有门帘隔开的小隔间或店铺。
“三层,千万级的东西。”
“这里交易的,很多就不是摆在明面上了。”
“需要熟客介绍或者特殊的门路才能看到真货。”
“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对武者有点用的边角料。”
“四层,上亿,甚至牵扯到一些真正的硬通货,和罕见的资源。”
“不是我们这种……呃,普通买家轻易能接触的。”
唐雅顿了顿继续道:“至於五层嘛,传说中的东西,有价无市。”
“可能几年都未必有一件出现,出现也是惊天动地。”
“通常是以物易物,或者需要满足卖家极其特殊的条件。”
介绍完,唐雅拉著苏晨的手腕,就要往市场更深处,代表三层的区域走。
“苏总监,你给魏老准备寿礼,至少也得从三层开始看起。”
“一层二层的东西,送我都嫌寒磣,更別说送给魏老那种级別的人物了。”
然而,苏晨却轻轻挣脱了她的手,脚步停在原地。
目光平静地扫视著眼前这片最混乱,最廉价的一层区域。
“不急。”
“就从这里开始看看。”
唐雅一愣,隨即皱起好看的眉头。
“你没听明白吗?”
她的语气中带著不解。
“这里的东西,上限才十万块。”
“都是些糊弄外行和碰运气的破烂货。”
“怎么可能有配得上魏老寿礼的东西?”
“咱们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
苏晨明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眼光应该很高才对。
怎么会对这种底层摊位感兴趣?
“看看再说。”
苏晨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
然后便迈开步子,隨意地沿著一条摊位间的狭窄通道走了进去。
目光看似散漫地掠过一个个摊位上的杂物。
唐雅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跟了上去。
心里嘀咕著苏晨是不是在故意考验她的耐心。
或者有什么別的古怪癖好。
苏晨走得很慢,但很稳。
他经过一个个摊位,对那些摊主卖力的吆喝和推销充耳不闻。
眼神也没有在任何一件东西上过多停留。
无论是號称祖传的玉鐲,还是出土的青铜小件。
或是大师的墨宝,他都是一扫而过。
唐雅跟在他身边,越走越觉得无聊和烦躁。
周围嘈杂的环境,廉价的商品。
还有那些摊主投来的目光,都让她很不舒服。
她什么时候来过这种地方淘宝?
最次都是二层起步好不好!
走了快十分钟,苏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怎么样,苏总监?”
唐雅终於忍不住了。
带著几分嘲讽开口道:“看了这么久,找到能入您法眼的宝贝了吗?”
“我就说嘛,这种地方……”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晨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前。
这个摊位甚至没有撑棚子。
就是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铺在地上。
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著几十件东西。
摊主是个穿著灰扑扑汗衫,叼著旱菸袋的乾瘦老头。
正眯著眼睛打盹,对来往客人爱答不理。
摊上的东西也实在寒酸。
几个缺口破碗,几枚锈蚀得看不清字跡的铜钱。
一把断齿的木梳,几块顏色混杂、质地粗糙的矿石。
还有几件锈跡斑斑,形状各异的铁器,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品站捡来的。
唐雅顺著苏晨的目光看去,差点没笑出声来。
就这?
苏晨居然在这种摊子前停下了?
这里的东西,白送她都不要。
苏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摊子角落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把匕首,或者说,曾经是匕首。
现在它通体覆盖著厚厚的红褐色铁锈。
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和形状。
刀身扭曲,刃口钝得恐怕连豆腐都切不开。
刀柄处缠绕的皮绳也早已腐烂断裂,只剩下一点痕跡。
整把匕首脏兮兮的,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老板。”
苏晨开口,声音平静。
打盹的老头撩起眼皮。
瞥了苏晨一眼。
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穿著光鲜,一脸不屑的唐雅。
懒洋洋地问:“看上啥了?”
“这个,多少钱?”
苏晨伸手指了指那把生锈的匕首。
老头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见是那把破匕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但很快恢復那副惫懒模样。
他慢悠悠地伸出双手,竖起两根食指,交叉在一起,比划了一个十字。
“十万。”
老头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什么?”
唐雅瞬间炸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指著那把破匕首,满脸难以置信。
“十万?”
“老头,你穷疯了吧?”
“就这把锈得都快散架的破铁片子,你也敢要十万?”
“你怎么不去抢啊!”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十万块,正好是这一层的价格上限。
这老头分明是看苏晨像个不懂行的冤大头,故意狮子大开口。
她虽然不在乎这十万,但却不爽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宰。
“嫌贵?”
老头对唐雅的指责毫不在意。
甚至吧嗒抽了口旱菸,吐出一口浓雾,眼皮都没抬。
“嫌贵就別买。”
“俺的货,就这个价。”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著点你爱买不买,不识货別逼逼的傲慢。
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和一些顾客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凑了过来。
“哟,老烟枪,你这把破刀还真敢要十万啊?”
“就是,扔我那摊上当添头都没人要。”
“小伙子,听劝,这玩意儿就是块废铁,十块钱都嫌多。”
“这老傢伙专门宰生客的。”
“旁边那美女说得对,可別上当啊。”
周围响起一片鬨笑声和劝诫声。
大家都觉得这老头太黑心。
也看唐雅穿著不俗,像是肥羊,忍不住好心提醒。
“怎么样,你听到了吧?”
唐雅听著周围的议论,更觉得自己有理。
她拉了拉苏晨的胳膊,语气带著急切。
“大家都这么说,这就是个骗局。”
“一把破匕首要十万,傻子才买。”
“我们走,去里面看看正经东西。”
她实在无法理解。
苏晨怎么会对这么一把明显是垃圾的东西感兴趣,还问价。
难道他真的一点眼力都没有?
然而,苏晨对她的劝说和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
他看著那老头,確认道:“十万?是一口价吗?”
老头撩起眼皮,仔细看了苏晨一眼。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苏晨脸上只有一片平静。
“一口价。”
老头咂咂嘴补充。
”买定离手,概不退货。”
“好。”
苏晨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唐雅刚给他的那张黑色银行卡,递了过去。
“刷卡。”
这一下,不仅唐雅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全都傻眼了。
真买?
十万块,买这么个破玩意儿?
这年轻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还是钱多烧的?
那老头也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晨真会买。
但他反应很快,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
他动作麻利地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个老旧的pos机。
接过卡,熟练地操作起来。
唐雅急得直跺脚,想阻止,但苏晨態度坚决。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觉得苏晨简直不可理喻,带著自己丟尽了脸。
“滴”的一声,交易成功。
老头把卡和小票还给苏晨。
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著几分得意。
他弯腰捡起那把生锈的匕首。
也没找东西包一下,直接就递给了苏晨。
苏晨接过匕首,入手沉甸甸的,锈层很厚,触感粗糙冰冷。
交易完成。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唏嘘和低声嘲笑。
都觉得这年轻人当了冤大头。
那老头见苏晨拿了货,十万块到帐。
似乎心情大好,也不装深沉了。
“小伙子,看你挺痛快的。”
“老头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他叼著旱菸袋,对著苏晨咧开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用一种带著明显戏謔和教训口吻的语气说道:“这把匕首啊,就是我在后山废铁堆里隨手捡的。”
“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它还真就是块生了锈的废铁,没什么特別的。”
他顿了顿,看著旁边唐雅气得发白的脸,笑得更欢了。
“不过嘛,咱们古阳市场的规矩,买定离手,钱货两清,概不退货。”
“今天这事儿,就当给你上一课。”
“以后啊,多听听你旁边这位美女的劝,少衝动。”
“十万块买个教训,不算贵,哈哈!”
他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周围也有几个人跟著发出鬨笑。
唐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
恨不得立刻拉著苏晨离开这个让她丟尽脸的地方。
她狠狠瞪了那老头一眼,又气恼地看向苏晨。
却见苏晨正低头,手指轻轻拂过匕首上厚厚的锈层,不知在想些什么。
“算了,十万块就当买个教训。”
十万块对她来说確实不算什么。
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苏晨像个傻子一样被那老头戏耍,让她觉得顏面尽失。
“这市场规矩就是这样,钱货两清,我们走吧,別在这儿丟人了。”
她心里已经给苏晨打上了眼高手低,容易上当的標籤。
觉得他之前的高深形象大打折扣。
然而,苏晨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十万块买教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脸得意的摊主老头。
“那我也给你摊牌吧!”
“这把刀,是货真价实的法器!”
“虽然只是中级法器,灵韵內敛,被厚厚锈壳包裹。”
“但十万块,一点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