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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章:魁尔斯暗流
    晨雾如尸衣般缠绕著魁尔斯的三重巨墙。
    莱雅·普莱雅斯站在七號码头湿冷的石板上。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四天——或者说,被禁足在香料古公会的奢华宅邸四天后,这是她第一次成功逃出来。
    父亲萨霍的咆哮还在耳畔迴响:“你差点死在海盗手里!还要去接那个坦格利安?他是真龙,是我们这些凡人该躲远点的东西!”
    她没躲。
    此刻,晨光正艰难地撕破雾靄,將第一缕淡金色的光斑洒在翻涌的海面上。那光很薄,像初融的冰层,勉强將海水染成熔金与暗红交织的、近乎病態的顏色。
    “小姐,船。”身后的侍女艾莉低声提醒。
    莱雅没回头。
    她的目光穿透雾气,锁定在那片逐渐清晰的深灰色轮廓上——“海鸥號”的船首正破开昏白的雾墙,像巨兽从深海浮起,带著歷经血战后特有的、近乎傲慢的肃杀。
    船身上布满了新鲜的伤痕。左舷那道凹痕尤其触目惊心,仿佛被某种巨型生物的獠牙啃咬过。风帆打著数个深色补丁。
    然后她看到了他。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站在舰桥上,银色的长髮在咸湿的海风中扬起,像一束被晨光镀了边的白金。他没穿那套传说中暗灰色的龙王甲冑,只著一身简洁的深蓝色常服,腰间悬著那把暗哑无光的瓦雷利亚钢剑。
    晨光勾勒出他苍白而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平静,淡漠,仿佛她只是码头上眾多迎接者中普通的一员。
    但莱雅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抬起下巴,做出那副被宠坏的商会千金惯有的、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姿態。她甚至在嘴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栗色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迎向他的目光。
    “拋缆!”老吉利安的吼声从船上传来,粗哑而疲惫。
    韦赛里斯走下舷梯。
    他的脚步很稳,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而节制的迴响。
    莱雅注意到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眼瞼下有淡淡的阴影——那是连续数日未曾安眠的痕跡。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依旧锐利,扫过码头上等候的人群时,像冬日冰面下潜流的反光。
    码头上的人比她预想的要多。
    碧璽兄弟会的“深绿之眼”赞佐·托·杰雷恩站在最前,深蓝色丝袍在晨光中泛著奢华的光泽。
    他身旁是纳哈里斯·洛拉克,这位船长出身的商人左臂缠著绷带,吊在胸前,但见到韦赛里斯时重重捶胸行礼,眼中是战士对强者的纯粹敬意。
    王族派来的是一位中年礼官,脸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
    她的父亲萨霍·普莱雅斯也在。这位香料古公会总督脸上掛著商人特有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和煦笑容,但莱雅站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那是长期焦虑与疲惫留下的痕跡。
    “陛下凯旋!”赞佐率先上前,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碧璽兄弟会已在『翡翠厅』备下薄宴!”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感谢赞佐大人的盛情。剿灭海盗,本是约定之事。”
    韦赛里斯转向萨霍·普莱雅斯,頷首致意:“总督阁下亲自前来,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萨霍连忙回礼,圆胖的脸上堆满笑容,“陛下为魁尔斯商路扫清大患,这是整个城市的恩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只是小女莱雅归来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寧。医师说是受了惊悸,需要静养,可她执意要来迎接陛下。”
    “父亲!”莱雅忍不住开口,脸颊飞红,“我已经好了!”
    韦赛里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在码头上稍长一些。莱雅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评估——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审视,而是领导者对潜在盟友的考量。这让她既有些失落,又莫名地燃起一股斗志。
    “莱雅小姐在战斗中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韦赛里斯对萨霍说,语气平静如陈述事实,“她独自指挥一艘船,面对两倍於己的敌人,坚守阵型直到援军抵达。这份勇气与决断,许多经验丰富的船长都未必具备。”
    萨霍脸上的笑容依旧,眼中却闪过复杂的光芒——有父亲对女儿的骄傲,有对“女儿不该如此冒险”的不安,还有一种莱雅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更深层的忧虑。
    “陛下过誉了,”萨霍最终说,声音里带著一丝真实的疲惫,“这孩子从小就不安分,让您费心了。”
    韦赛里斯点头致意,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等候的马车。
    莱雅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
    翡翠厅的奢华近乎粗暴。
    当韦赛里斯在正午时分踏入这座位於碧璽兄弟会总部顶层的宴会厅时,即使以他的定力,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宝石商人將“炫耀”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穹顶由一整块淡绿色的水晶打磨而成,阳光透过水晶折射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万千道摇曳的、仿佛深海波纹般的光影。长桌由来自盛夏群岛的乌木打造,桌面光滑如镜。
    空气里瀰漫著上百种香料混合而成的馥鬱气息——不是那种廉价香料的刺鼻,而是经过精心调配的、层次分明的芬芳。
    人不多,但每一个都举足轻重。
    碧璽兄弟会的核心成员几乎全部到场。
    王族代表除了那位中年礼官,还多了一位穿著王族服饰的年轻男子——赞佐低声介绍,那是马拉乔亲王的侄子,卡西莫·梅·埃勒伊奥斯。
    香料古公会除了萨霍和莱雅,还有两位年长的商人,眼神精明而审慎。
    “陛下,请上座。”赞佐起身,亲自为韦赛里斯引向主位。
    酒过三巡,气氛在刻意的推动下逐渐热烈。
    赞佐起身举杯:“这一杯,敬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陛下——真龙血脉的继承者,自灰烬与传奇中重生的龙王!在他的率领下,肆虐玉海数年的『鯊鱼王』贾曼·雪熊已然伏诛!”
    眾人齐声举杯。
    韦赛里斯饮下杯中酒,放下酒杯,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
    “鯊鱼王確实死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但他的老巢还在。”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他的语气转为凝重:“根据侦查,『鯊鱼王』的老巢位於嚎哭群岛。他重伤逃回后不久便伤重身亡,但其子继承了位置。嚎哭群岛暗礁密布、水文复杂,大型船只难以靠近,且岛上还有相当数量的残部。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眾人:“——海盗的威胁並未完全解除。”
    莱雅坐在父亲身侧,手中把玩著水晶杯的细长杯脚。她看著长桌尽头那个银髮的男人。
    他安静地坐在主位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夸张的言辞,但整个宴会的焦点始终在他身上。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商人们,此刻都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表情,揣摩著他的每一句话。
    这就是威望。
    不是靠嘶吼和炫耀得来的,而是像深海下的暗流,沉默,强大,无处不在。
    “说到商路安全,”王族的年轻代表卡西莫忽然开口,声音带著贵族特有的、略显刻意的优雅,“千座之殿昨日通过了决议。鑑於男巫公会成员札罗克·暗影確凿无疑地勾结海盗、使用黑巫术残害商旅,公会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因此,男巫公会在千座之殿的三个席位,即日起暂时冻结。”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剥夺席位——这在魁尔斯的政治史上极为罕见。
    “冻结不代表永久剥夺,”卡西莫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只要男巫公会能够证明,札罗克的行为纯属个人,与公会整体无关,並交出其他可能的涉事者……席位或许还能恢復。”
    这句话让在场几个商人的眼神闪烁起来。
    莱雅听懂了潜台词:这是交易。男巫公会在千座之殿的席位是重要的政治资本,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冻结是警告,也是筹码——如果男巫愿意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比如停止对商路的暗中干扰,席位就可能恢復。
    这就是魁尔斯的游戏规则。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陛下,”赞佐转向韦赛里斯,语气变得认真,“关於嚎哭群岛的残部……碧璽兄弟会愿意继续提供支持。船只、补给、情报,只要您需要。”
    “感谢赞佐大人的支持。”韦赛里斯点头,“但下一次行动,可能需要更周密的准备。”
    莱雅趁著侍者上菜的间隙,端起酒杯走向主位。
    她换上了一身符合宴会礼仪的长裙——深紫色的丝绸紧紧包裹著身体,勾勒出年轻而富有活力的曲线。长发精心打理过,捲曲的发梢垂在肩头。
    “陛下,”她在韦赛里斯身侧停下,举杯,栗色的眼眸在光影下闪烁著琥珀般的光泽,“我敬您一杯。为了……我们並肩作战的友谊。”
    周围几位商人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带著玩味和探究。
    韦赛里斯抬起眼,紫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精心打扮的身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
    “为你不输男子的气概和勇气,乾杯。”他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莱雅仰头饮下杯中酒。酒很烈,灼烧著喉咙,让她脸颊泛起真实的红晕。
    “那……”她鼓起勇气,压低声音,“我能去风息园拜访吗?我想……看看您的龙。出发前,您可是答应过我的”
    韦赛里斯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对莱雅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能感觉到父亲投来的目光,能感觉到赞佐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索。
    “隨时恭候。”他终於说。
    莱雅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被某种炽热的东西填满了。她努力维持著平静的表情,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父亲眼中复杂的情绪——担忧,不赞同,或许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但她不在乎。
    ---
    宴会持续到午后。
    当韦赛里斯带著核心成员返迴风息园时,夕阳已开始西沉,將魁尔斯的三重巨墙染成一片血与金交织的瑰丽顏色。
    乔拉·莫尔蒙在庭院中等候,见到韦赛里斯时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陛下,有件事需要向您匯报。”
    韦赛里斯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几天,不朽之殿周围的守卫增加了。”乔拉说,“里奥的人观察到,至少有十二个穿紫袍的影子在风息园附近出没过。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观察——像是在评估什么。”
    “男巫在试探。”韦赛里斯冷笑,“席位被冻结,他们在千座之殿的影响力大减。现在他们肯定在谋划如何反击。”
    乔拉点头,接著匯报:“另外,碧璽兄弟会的人私下联繫了我们。赞佐大人希望能在后天与您会面,討论『长期合作』的具体条款。他似乎……对海盗残部这个说法並不完全相信。”
    “商人总是多疑的。”韦赛里斯並不意外,“告诉他,我会考虑。”
    “还有一件事,”乔拉压低声音,“香料古公会的萨霍总督……他派人送来了请柬,邀请您明日赴宴,说是要『感谢您对小女莱雅的照顾』。”
    韦赛里斯微微挑眉。
    这很有意思。萨霍在码头上还表现得矜持而疏离,现在却主动发出邀请。要么是莱雅回去后说了什么,要么……是香料古公会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新的判断。
    “回復他,我会准时赴约。”
    话音未落,里奥快步走进庭院,脸上带著一丝曖昧的微笑:“陛下,莱雅·普莱雅斯小姐到了。她说……与您有约定。”
    韦赛里斯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完全沉入三重巨墙之后,天空从熔金转为暗紫,第一颗星辰在天际线边缘悄然亮起。
    “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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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雅换上了另一身装束。
    不是宴会上的华丽长裙,而是更便於行动的猎装——深棕色皮裤塞进麂皮短靴,上衣是浅金色的亚麻衬衫,外罩一件绣著复杂藤蔓纹样的墨绿色短外套。蜜
    色的捲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栗色的大眼睛。
    她没有带侍女,独自一人站在內庭入口,手中提著一个用细藤编织的小篮子。
    “陛下,”她在韦赛里斯面前停下,行了一个优雅但不太標准的屈膝礼——显然她並不常做这个动作,“感谢您愿意见我。”
    “你说想看龙。”韦赛里斯示意她起身。
    “是的。”莱雅的眼睛立刻亮起来,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望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我在码头上听水手们说起过……他们说您的龙在火葬中诞生,说它们是奇蹟。”
    她说得很直接,很真诚。
    韦赛里斯看了她两秒,然后侧身:“它们就在那里。”
    莱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贝勒里恩正试图將整个头塞进喷泉的水池里,弄得水花四溅。米拉西斯在一旁模仿,但只敢用爪子轻轻拨水。瓦格哈尔依旧盘踞在阴影中,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扫了莱雅一眼,隨即重新闭上。
    “它们……比我想像的小。”莱雅说,语气里没有失望,只有好奇,“我以为龙一出生就应该很大。”
    “它们会长大的。”丹妮莉丝从廊下走出,怀里抱著几卷羊皮纸。她看了一眼莱雅,礼貌但疏离地点点头,“莱雅小姐。”
    “公主殿下。”莱雅连忙行礼,这次標准了许多。
    丹妮没有多言,將羊皮纸递给韦赛里斯:“梅拉蕊女士让我送来的。她说这是关於『龙灵连结』的基础理论部分,更深入的內容需要您亲自去藏书室查阅。”
    韦赛里斯接过,展开最上面一卷。
    莱雅好奇地凑过去看,但上面的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那是一种扭曲而古老的符文,仿佛用火焰在羊皮纸上烙刻而成。
    “瓦雷利亚高等符文。”韦赛里斯注意到她的目光,“龙语的一种变体。”
    “您能看懂?”莱雅惊讶。
    “正在学。”韦赛里斯简洁地回答,將羊皮纸重新捲起,“这需要时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莱雅忽然想起手中的篮子:“啊,我带了礼物!”
    她掀开盖布,里面是几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她取出其中一个,小心地打开——里面是深红色的、晒乾的肉条,散发著浓郁的、略带辛辣的香气。
    “这是夷地特產的『火蜥肉乾』,”她解释道,眼睛亮晶晶的,“用三十七种香料醃製,再烟燻三个月。我父亲说,这是训练猎鹰时最好的奖励——味道够刺激,能激发猛禽的野性。我想……也许龙也会喜欢?”
    韦赛里斯看著她。
    这个女孩很聪明。她不是空手而来,而是做了准备。火蜥肉乾確实是稀有的东西,夷地商队一年也只带几箱到魁尔斯,价格堪比等重的黄金。
    “可以试试。”韦赛里斯说。
    莱雅小心翼翼地將一根肉乾放在掌心,慢慢走向贝勒里恩。
    青黑色的幼龙早就闻到了气味。它从水池里抬起头,亮黄色的眼睛盯著莱雅手中的肉乾,鼻孔扩张,喷出两缕带著火星的气息。
    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幼龙绕著莱雅走了半圈,像是在评估。莱雅保持著掌心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都放轻了。
    终於,贝勒里恩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肉乾,然后张开嘴——不是撕咬,而是极其精准地用牙齿从她掌心叼走了肉乾。
    咀嚼声响起。
    幼龙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眼睛微微眯起。它甚至用头蹭了蹭莱雅的手腕,那动作虽然粗鲁,但明显是示好。
    “它喜欢!”莱雅惊喜地转头看向韦赛里斯。
    就在这时,米拉西斯也凑了过来。乳白色的幼龙没有那么强的戒备心,直接凑到篮子边,用鼻子拱了拱剩下的肉乾。
    莱雅笑著又取出一根餵给它。
    只有瓦格哈尔依旧盘踞在阴影里,墨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对肉乾毫无兴趣。
    “它好像不怎么饿。”莱雅有些遗憾。
    “瓦格哈尔有自己的想法。”韦赛里斯说,“它只在自己愿意的时候行动。”
    莱雅点点头,將剩下的肉乾重新包好,放在喷泉边的石台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看向韦赛里斯:“陛下,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莱雅问得很直接,“留在魁尔斯,藉助这里的资源发展力量?还是……有別的计划?”
    韦赛里斯看著她。
    这个问题很敏锐。大多数人在胜利后只会看到眼前的盛宴,但莱雅在问下一步。
    “我需要船,需要人,需要钱。”韦赛里斯没有隱瞒,“魁尔斯能提供这些。但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地方。维斯特洛在內战,铁王座空悬……那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家园。”
    “所以您会回去。”莱雅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时机成熟的时候。”韦赛里斯点头。
    “那我父亲明天的宴会……”莱雅咬了咬下唇,“他可能……会提出一些交易。”
    “比如?”
    “香料古公会在玉海和夏日之海有二十七支商队,一千多艘舰船。”莱雅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们可以为您提供船只,为您运输物资,甚至……为您招募水手和战士。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在您的商业贸易中入股,並且在將来……给予香料古公会在维斯特洛的贸易特权。”
    她说得很流畅,显然是萨霍教过的。
    但韦赛里斯注意到,她在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盯著他,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韦赛里斯缓缓说,“还是你的?”
    莱雅怔了怔。
    “我……”她犹豫了,“我父亲希望家族利益最大化。但我觉得……这不够。”
    “不够?”
    “如果您只是需要船和人,碧璽兄弟会也能提供。”莱雅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但您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些。您需要真正忠诚的盟友,需要了解这片海域的人,需要……一个能在魁尔斯为您周旋、获取情报、处理琐事的代理人。”
    她顿了顿,栗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著坚定而炽热的光芒:“我可以成为那个人。我熟悉魁尔斯的一切——商会的运作方式,千座之殿的规则,港口每个船长的背景和喜好。我父亲有三个儿子,但他们……平庸。而我,我从十二岁就开始跟著父亲学习看帐本,十五岁就自己带船队去里斯採购香料。”
    她说得很认真,很急切。
    韦赛里斯静静地看著她。
    这个女孩在展示她的野心。她不想只是作为联姻的工具,被父亲用来交换利益。她想成为棋手,而不是棋子。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韦赛里斯问,“如果成为我的代理人,你將站在所有反对我的人的对立面。男巫,其他商会,甚至可能包括你的家族——如果他们的利益与我衝突的话。”
    “我知道。”莱雅点头,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而且……我父亲明天的宴会,不单单是为了谈交易。我偷听到了他和几位公会元老的谈话。他们认为,男巫公会不会就此罢休。札罗剋死了,但『不朽之殿』里还有比他更危险的存在。他们担心……男巫会报復。”
    韦赛里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继续说。”
    “他们认为,您需要盟友——不是那种利益交换的盟友,而是真正绑在同一艘船上的人。”莱雅的声音压得更低,“香料古公会这些年一直被十三巨子和碧璽兄弟会打压。我父亲想赌一把——赌您是真龙,赌您能重返铁王座。那样的话,香料古公会就能获得在维斯特洛的垄断贸易权,彻底兴盛。”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不这么想。”
    “哦?”
    “我不认为您需要另一个只想从您身上榨取利益的商会。”莱雅直视著他的眼睛,“您需要的是……像我这样的人。一个愿意为您工作,为您搜集情报,为您在魁尔斯铺路的人。而作为回报……”
    她停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
    “你想要什么?”韦赛里斯问。
    “我想要一个机会。”莱雅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一个不因为是女人就被限制在宅邸和宴会厅里的机会。一个能真正做点什么,而不是等著被嫁给某个老头子的机会。”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
    內庭里的火把被依次点燃,跳动的火光在莱雅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她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著,像两颗淬过火的琥珀。
    韦赛里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莱雅以为他要拒绝。
    “明天宴会上,”他终於开口,“我会和你父亲谈交易。但私下里……你可以开始为我工作。”
    莱雅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第一件事,”韦赛里斯说,“我需要你帮我理清坦格利安王家商会的搭建草案,我需要迅速著手商会的初步组建。”
    “是。”莱雅重重点头。
    韦赛里斯点头。
    “那么,”他说,“我们明天宴会上见。”
    莱雅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很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韦赛里斯看著她消失在庭院拐角,然后转身走向內庭深处。
    丹妮莉丝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轻声问:“哥哥,你相信她吗?”
    “不完全。”韦赛里斯说,“但她有野心,有能力,而且……她给了我们一个重要的情报。”
    “关於香料古公会的情报?”
    “嗯。”韦赛里斯望向庭院外的夜色,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莱雅说得对。香料古公会在赌,但他们赌的是利益。而莱雅……她在赌自己的未来。有时候,后者比前者更可靠。”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韦赛里斯看了妹妹一眼。
    “我知道。”他简单地说,“但那是她的事。我只需要她是一个有用的盟友。”
    夜色渐深。
    风息园外,魁尔斯的三重巨墙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阴影。而在那些阴影深处,某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