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赛里斯站在船长室的舷窗前,望著眼前这座灯火璀璨,却暗藏致命诱惑的城市。他换上了一套较为体面的深色天鹅绒外套,银金色的长髮仔细梳理过,在室內烛光的映照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泽。然而,他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今夜,他將不再是猎物,而是要在猎人的巢穴里,上演一场反客为主的戏码。
乔拉·莫尔蒙站在他身后,一身擦亮的皮甲,腰间佩著长剑。这位北境骑士的脸色比平日更加阴沉,灰色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平息的怒火与深切的屈辱。他紧抿著嘴唇,下頜的线条绷得像岩石一样坚硬,仿佛一尊即將爆发的火山。
“记住我们的计划,乔拉爵士,”韦赛里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的宴会是一场战斗,一场用言辞、姿態和意志进行的战斗。愤怒会蒙蔽你的双眼,而崔格正渴望看到你失控。无论他如何挑衅,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必须像长城上的冰雪一样冷静。你的愤怒,是我们反击的燃料,但不能让它烧毁我们自己。”
乔拉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仿佛带著铁锈味的嘆息。“我明白,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指节因用力握著剑柄而发白。
“今晚,我们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从这陷阱里,掰下猎人的牙齿,让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韦赛里斯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仿佛能穿透那坚硬的躯壳,看到他內心沸腾的熔岩,“我们要向所有轻视、践踏我们的人证明,坦格利安和他的追隨者,不容轻侮。”
他拍了拍乔拉坚实的臂膀,一种在狭海搏杀中淬炼出的、超越简单僱佣关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信任,在此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前来接引的华丽轿輦早已在码头等候,由四名健壮的奴隶抬著,前后簇拥著衣著光鲜、眼神却带著审视与轻蔑的护卫。瓦拉米尔·洛哈並未亲自前来,但这排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与炫耀。
轿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最终停在一座位於山巔、俯瞰著整个里斯港与墨色大海的宏伟庄园前。庄园灯火通明,白色大理石墙体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巨大的拱门两侧,站立著身穿华丽鳞甲、头盔上装饰著染血羽毛、神情冷峻如石像的守卫,他们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货物般扫过韦赛里斯和乔拉。
踏入宴会厅的瞬间,一股混合著昂贵香料、雪茄菸味、烤乳猪油脂与浓郁花香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厅內觥筹交错,衣香鬢影,里斯的贵族与富商们身著綾罗绸缎,佩戴著闪烁的珠宝,低声谈笑,但当韦赛里斯和乔拉出现时,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瞥向入口,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以及一丝看待稀有动物般的玩味。
崔格·欧莫伦被一群諂媚者簇拥在中央,他身材微胖,面色红润,长相具有標准的里斯人特徵,粗獷中带著点被財富滋养出的成熟男性的魅力。他穿著一件绣满金线的猩红锦袍,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而俗气的光芒。看到韦赛里斯二人,他微胖的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夸张而虚偽的笑容,张开双臂,如同迎接亲密的故友般迎了上来。
“啊!我们尊贵的客人,龙石岛的真龙,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陛下!”他的声音洪亮,带著里斯人特有的、慵懒而黏连的腔调,仿佛裹著蜜糖的毒药,“还有我们熊岛的……莫尔蒙『爵士』。”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乔拉身上刻意停留,並在“爵士”二字上加重,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挑衅,“欢迎光临寒舍!希望里斯的微风与美酒,能洗去二位旅途的疲惫,让你们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温暖。”他话语中的“温暖”,听起来却带著一丝阴冷的寒意。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脸上是符合国王身份的、略带疏离的温和笑容,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感谢您的盛情邀请,崔格大人。里斯的风光与热情,確实名不虚传。”他用的依旧是流利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姿態优雅从容,瞬间將崔格那暴发户式的热情比了下去。
崔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不悦,韦赛里斯的沉稳与气度与他情报中那个狂躁易怒的“乞丐王”形象格格不入。他乾笑两声,亲自引著二人走向主位附近铺著雪白餐布的长桌:“请,请入座!宴席刚刚开始,让我们先品尝一下里斯最负盛名的金葡萄酒,这可是连泰温公爵的酒窖里也未必能找到的珍品!为了款待真龙,我特意开了窖藏百年的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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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宴会的前半段,在一种表面和谐、內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韦赛里斯从容应对著上前搭话的各方贵族,他巧妙地避开具体细节,谈及对自由贸易城邦活力与商业潜力的讚赏,模糊地提及“復国事业正在各方有志之士的帮助下稳步推进”,並隱晦地暗示已获得潘托斯伊利里欧总督的“慷慨资助”。他將自己塑造成一个拥有潜在实力、值得认真对待与合作的投资对象,而非乞求施捨的流亡者。
他沉稳的气度、清晰的谈吐以及对维斯特洛局势不乏见地的看法,让一些原本只是抱著看热闹心態的贵族眼中露出了惊讶与思索之色。几位与维斯特洛有贸易往来的商人更是主动与他交谈,探听未来可能的商业机会。韦赛里斯甚至与一位来自旧镇、对瓦雷利亚歷史颇有兴趣的学者相谈甚欢,巧妙地展示了自己“博学”的一面。
然而,崔格·欧莫伦显然不打算让宴会始终在这种“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他精心策划的、旨在彻底摧毁乔拉尊严的戏码,还未上演。酒过三巡,气氛在虚假的融洽中发酵到一定程度时,他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声让乐师停止了演奏,喧闹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位今晚的主人身上,知道好戏即將开场。
“诸位尊贵的来宾!”崔格朗声道,脸上带著一种即將上演好戏的、恶作剧般的得意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乔拉那张铁青的脸上,“在大家尽情享受美酒佳肴之际,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位特別的女士。她的到来,想必会让我们的一位客人感到格外……『亲切』,甚至能勾起一些……美好的回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毒液,不怀好意地在乔拉心头的伤口上反覆研磨。
他再次击掌,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迴荡。
宴会厅侧面的帷幕被侍女轻轻掀开,一个身著华丽里斯丝绸长裙的女人,在两名侍女的陪伴下,缓缓走了出来。她有著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捲髮,碧蓝的眼睛如同夏日晴空,容貌美丽,肌肤白皙,正是典型的维斯特洛贵女模样,与周遭里斯风格的浓艷形成了鲜明对比。然而,她脸上却带著一种被精心修饰也难以掩盖的黯淡与麻木,眼神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行走间带著一种刻板的僵硬。正是琳妮丝·海塔尔。
乔拉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握著银质酒杯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出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噠”声,那坚硬的金属竟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极限,灰色的眼眸中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片死寂的、足以冻碎灵魂的冰原。唯有他太阳穴上剧烈搏动的青筋,泄露了其下汹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他死死地盯著那个他曾倾尽所有、付出一切乃至荣誉去爱,却最终如同丟弃破布般背叛並拋弃他的女人,呼吸变得粗重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崔格得意地欣赏著乔拉的反应,如同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达到了最高潮。他走到琳妮丝身边,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態,亲昵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腰间摩挲著。他语气轻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清,对乔拉说道:“我亲爱的琳妮丝,来看看这位来自你故乡的『老朋友』,熊岛的乔拉·莫尔蒙爵士。去,我的小鸟,去给这位曾经的……嗯,『守护者』,敬一杯酒。感谢他当年那么『慷慨』地,为了满足你那『小小』的物慾,不惜触犯律法,最终『成全』了你,让你得以脱离北境的苦寒与贫瘠,来到我这温暖富饶的里斯,享受真正天堂般的生活。”他的话语如同浸透毒液的匕首,一刀刀精准地剜向乔拉內心最深、最鲜血淋漓的伤口,並將所有背叛的罪责,轻描淡写地推到了乔拉和琳妮丝自己身上。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连银器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宾客都屏息看著这充满恶意与羞辱的一幕。有人面露不忍,微微侧过头去;有人眼中闪烁著猎奇与兴奋的光芒;更多的人则是一副司空见惯、看好戏的姿態,等待著北境蛮熊的爆发。
琳妮丝颤抖著,如同风中的落叶,几乎不敢抬头看乔拉一眼。她碧蓝的眼眸中迅速盈满了羞愧与恐惧的泪水。她机械地接过侍女递来的、盛满金红色酒液的水晶杯,手指不稳,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她昂贵的长裙上。她一步步挪向乔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缓慢而痛苦。终於,她停在乔拉面前,用细若蚊蚋、带著明显哭腔的声音,如同背诵一段她早已厌倦却不得不重复的台词般说道:“乔拉……感谢你……让我……让我来到里斯……这里……很好……”话语空洞,毫无生气。
这还不够。崔格显然不满足於此,他笑著补充,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哦,亲爱的,別忘了说说你最喜欢里斯哪一点?是这里永远温暖的阳光,还是……我送给你的那些,闪亮的小玩意儿?”他意在暗示更多,让羞辱变得更加彻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羞辱即將达到顶点,乔拉的理智之弦即將崩断的瞬间,韦赛里斯却忽然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而从容,瞬间斩断了厅內凝滯的恶意。他举起自己的酒杯,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清越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如同利剑,劈开了这凝固的、充满恶意的寂静:
“崔格大人,感谢您的周到安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仿佛发自內心的讚嘆笑容,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崔格那张因意外而略显错愕的胖脸,然后落在琳妮丝身上,语气变得温和而庄重,带著一种古老的、源自血脉的威严,“您让我亲眼目睹,一颗源自维斯特洛最古老参天塔的明珠,即便流落异乡,蒙上尘埃,其內在的高贵与底蕴,依然如此动人心魄。”
他巧妙地避开了对乔拉和当前尷尬局面的直接提及,將琳妮丝的身份瞬间从“情妇”和“玩物”拔高到了“古老贵族”和“血脉象徵”的层面。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崔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著一种属於王者的、俯瞰未来的气度:
“如此一颗流落异乡的明珠,若能重归故土,沐浴在七神的光辉之下,必將在未来坦格利安王朝重铸的宫廷中,绽放出更加夺目、更加符合其身份与血脉的光彩。我们坦格利安家族,向来珍视朋友,也从未忘记那些因时代动盪而流离失所的故人之后。真正的、基於尊重与共同利益的友谊,以及矢志不渝的忠诚,远比一时的財富积累与感官享乐,更值得智者去投资与期待,您说呢,崔格大人?那將带来的回报,是广阔的土地、世袭的荣耀与在歷史中留名的机会,远非几箱金幣或片刻欢愉所能比擬。”
这番话,如同一记精妙的迴旋鏢,不仅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乔拉麵临的直接羞辱,將琳妮丝从“物品”的位置提升到了“政治资產”的高度,更隱隱指向了未来坦格利安復国后的广阔政治前景,暗示崔格目前这种將贵族女子视为禁臠的“占有”行为,格局太小,缺乏远见。
一些在场的贵族,尤其是那些与维斯特洛有渊源或对权力游戏更为敏感的,眼中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们看向韦赛里斯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轻视,而是多了几分审慎与评估。而看向崔格的目光,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他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手段,在更高层面的政治前景与利益对比下,显得格外的低级和短视。
崔格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设计的、旨在彻底击垮乔拉尊严的戏码,被韦赛里斯这番四两拨千斤、拔高立意的的话语彻底瓦解,甚至还被反將一军,在眾多宾客面前隱隱落了下风,显得自己像个没有远见的土財主。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陛下真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呵呵……敬……敬不可知的未来!”他举起酒杯,语气乾涩,仿佛喝下的不是美酒,而是掺杂著失败感的苦艾。
琳妮丝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韦赛里斯的话像是一道陌生的、却带著奇异温度的光,照进了她麻木而冰冷的內心,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难明的光芒——有震惊,有一丝久违的被尊重的触动,有更深的羞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崔格不耐烦地挥挥手,如同驱赶一只碍事的苍蝇,示意侍女將她赶紧带了下去。在转身离去前,她的目光终於难以控制地、飞快地掠过了乔拉那痛苦而坚毅的脸庞,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宴会的气氛自此变得愈发微妙而紧张。韦赛里斯仿佛无事发生,继续与几位对维斯特洛局势表现出浓厚兴趣的贵族交谈。关於这位坦格利安王子获得神秘资助、意图招募军队的消息,在宾客间悄然流传开来,吸引了更多探寻和试图建立联繫的目光。
而崔格则明显兴致大减,脸色阴鷙,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不时与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瓦拉米尔·洛哈低声交谈著什么,眼神中闪烁著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瑟曦”穿著一身诱人的緋红长裙,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周旋於几位贵族之间,谈笑风生,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韦赛里斯通过【感知视野】確认她的情感底色,並无恶意和敌意,相信之前的情报应该准確可靠。
宴会上的宾客大多已经酒酣耳热,韦赛里斯知道,时机到了。表面的平静下,暗流已然汹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崔格已经对他们动了杀心,再停留下去,只会增加不可控的风险。他向坐在对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復些许冷静,甚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破而后立般沉凝的乔拉使了个眼色。
乔拉会意,微微点头,手离开了一直紧握的剑柄。
韦赛里斯隨即起身,对主位上的崔格礼貌地说道:“崔格大人,感谢您的盛情款待。美酒虽好,不胜酒力,我与莫尔蒙爵士想到露台透透气,欣赏一下里斯迷人而独特的夜景。”
崔格正心烦意乱,琢磨著如何找回场子,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隨意地摆了摆手,並未在意,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转移到了与瓦拉米尔的密谈上。
而其他宾客只当他要找个私密的地方,开导他的隨从,所以没人不知趣地过来打扰。
两人一前一后,从容地走出了喧囂的宴会厅,仿佛真的只是去醒酒。来到无人注意的、被巨大廊柱阴影笼罩的迴廊,韦赛里斯低声道:“跟上我,保持绝对安静,行动开始。”
他把【感知视野】的范围开到最大,脑海中浮现出庄园內部详细的“能量地图”。凭藉著昨夜从“瑟曦”那里获取的宝贵信息,以及此刻对巡逻护卫光点移动规律的精確捕捉,他如同一个熟知剧本的幽灵,引领著乔拉在错综复杂的廊柱、月光斑驳的庭院和建筑投下的深邃阴影中快速而无声地穿行。
他们灵巧地避开一队队迈著规律步伐、盔甲偶尔发出轻微碰撞声的巡逻护卫,利用古典雕塑和茂密的热带灌木丛作为掩护。迅速来到一扇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漆皮剥落,通往地下酒窖的木门前。门上的铁环锈跡斑斑,看起来毫不起眼。
“就是这里。”根据“瑟曦”的情报,这扇门后,並非堆积酒桶的地窖,而是通往崔格真正宝库的隱秘入口。
韦赛里斯仔细感应,確认门后只有两个隱在暗处的、气息沉稳內敛的光点。他示意乔拉守在门侧戒备,然后心念微动。两把长剑出现在手中!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未锁死的木门!
门內的两名暗哨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长期的平静生活让他们放鬆了警惕。韦赛里斯动作快如闪电,左手长剑精准地刺入了第一名暗哨的咽喉,然后,一个旋身,右手的“睡龙之怒”带著灰色的死亡流光,瞬间將第二名刚睁开惺忪睡眼的暗哨的脑袋齐肩斩落。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如同演练了无数次,不超过两秒。两名精锐的暗哨甚至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便已毙命当场。
韦赛里斯通过【感知视野】確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两人迅速將尸体拖到角落最深的阴影处。
面前,是一条向下的、狭窄而陡峭的石阶,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异常沉重、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大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结构复杂、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机括。
“瑟曦”描述过这个机关,需要同时按压门框两侧两个极其隱蔽的、与石材纹理几乎融为一体的凸起。韦赛里斯凭藉记忆和【感知视野】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捕捉,很快找到位置,与乔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用力按下。
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嘎吱”摩擦声,沉重的黑门缓缓向內开启了一条缝隙,一股混合著金属、陈旧羊皮纸、灰尘以及某种防腐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黑门完全开启后,眼前的景象依然带给他们巨大的震撼。
宝库並不算特別宽敞,成箱的金幣並非整齐码放,而是如同廉价的穀物般隨意地堆叠著,金灿灿的光芒连成一片,几乎要灼伤眼睛;大小不一、切割完美或保持著原始粗獷魅力的宝石像普通石子一样散落在金幣之间,或盛放在敞开的木盒里;来自东方的精美瓷器、密尔的七彩玻璃器皿、古老的象牙雕刻、缀满浑圆珍珠的项炼、镶嵌著硕大宝石的王冠和权杖……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许多物品上的艺术价值甚至远超其材质本身。
“抓紧时间!优先拿取价值最高、最易携带的!”韦赛里斯低喝一声,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目標明確,迅速清空【背包空间】之前存入的普通补给品,然后开始如同最精明的窃贼般,以惊人的效率扫荡。
大把大把的金幣如同金色的溪流般涌入意识空间,但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工艺复杂、可能带有家族徽记的金器。他的重点放在了那些成色极佳、纯度高的金幣、未经雕琢的宝石原石。
在成堆的財宝中,他的【魔法感应】捕捉到一枚镶嵌著暗红宝石的龙形胸针,上面縈绕著微弱的火焰气息;他还顺手收起了一卷用瓦雷利亚钢链锁住的残破地图。这些,或许比金幣更有价值。
意识深处传来的“满胀”感很快再次出现,空间迅速被填满。
乔拉则依照韦赛里斯的指示,迅速將几件做工极其精美、价值连城且便於隱藏的珠宝塞进特製的、缝在衣物內侧的隱蔽口袋。
宝库虽大,財富如山,但他们只取了其中价值最高、最精华、最实用的一部分,其价值足以支撑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的所有计划。
得手后,两人毫不留恋,迅速退出宝库,轻轻合上黑门。
凭藉“瑟曦”提供的信息,他们沿著一条僕人使用的狭窄通道,来到了庄园边缘。这里有一座独立的小楼,此刻一片漆黑。小楼后方,是一片茂密且缺乏打理、几乎野蛮生长的灌木丛。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那片相对僻静的灌木丛时,一队巡逻护卫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韦赛里斯一把將乔拉按倒在腐叶与阴影之中,两人屏住呼吸。
“……大人今晚火气可真大,就因为那个银头髮的乞丐王?”一个护卫抱怨道。
“闭嘴,好好巡逻!要是让那两只老鼠溜了,我们都得倒霉!”护卫队长呵斥道,他的脚步就停在离他们藏身之处不到十步的地方。
韦赛里斯和乔拉的心跳几乎同步,如同擂鼓。直到那队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两人才如同从水中捞出般,一身冷汗地从阴影中钻出。
在灌木丛深处,拨开纠缠的带刺藤蔓和枯枝败叶,一个被刻意掩盖、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散发著潮湿泥土和霉变气息的洞口显露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韦赛里斯率先弯腰,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乔拉紧隨其后,並小心地將洞口重新偽装好。
通道內狭窄、黑暗,他们只能凭藉双手的摸索,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艰难前行。这条通道並不长,仅仅几十米后,前方就出现了微光和一个锈蚀的铁柵栏,柵栏早已被人破坏。
出口在一条僻静、散发著尿骚味的里斯后巷之中,四周是高大的、窗扉紧闭的建筑背面,远处主街的喧囂隱约可闻。他们成功脱离了庄园范围!
“这边。”韦赛里斯低语,没有丝毫停顿。他脑海努力回想著之前从海盗那里获取的、关於里斯港区下水道秘密出入口的记忆碎片。那个出入口,正是为了满足海盗们秘密上岸、销赃和躲避追捕所用,位置极其隱蔽,且直接通往一处隱秘的海岸礁石区。
在【感知视野】的导航下,两人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快速穿行,避开晚归的醉汉和巡逻的卫兵。很快,他们在一个位於坍塌半截的墙壁后找到了目標、被破烂木板掩盖的洞口。
再次潜入地下,沿著海盗记忆中的路径前行。这条通道比庄园那条更为复杂,但也更为宽敞。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了清晰的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以及带著咸味的清新空气。
出口处同样经过偽装,当他们拨开偽装钻出时,发现自己正位於一片面向大海的嶙峋礁石裂缝中,位置极其隱蔽,被涨潮的海水半掩著。
按照预定计划,韦赛里斯发出了一声模仿海鸥的、短促而特殊的鸣叫。
片刻后,一艘船身涂成深色的小船,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后悄然划出。船上正是负责接应的里奥和哈加尔。看到韦赛里斯和乔拉安全出现,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陛下,爵士,『巨龙號』已按计划秘密出港,此刻就在不远的深水区等候,隨时可以接应我们离开!”里奥快速低声匯报。
眾人无声地迅速上船,哈加尔和乔拉奋力划桨,小船立刻像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滑过平静的海面,向著远处那片没有任何灯光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巨龙號”疾驰而去。
“哥哥!”当韦赛里斯和乔拉终於踏上“巨龙號”坚实而熟悉的甲板时,丹妮莉丝扑上来,紫色眼眸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与此刻的释然,小手紧紧抓住韦赛里斯沾满泥污的手臂。
“没事了,丹妮。”韦赛里斯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著一丝胜利后的疲惫与显而易见的轻鬆,“我们给了那位『热情』的主人一个难忘的告別礼。”他感受著意识空间中那沉甸甸的收穫,一股巨大的信心油然而生。这笔財富,將是他们撬动未来格局最有力的槓桿之一。
他转向乔拉,看到这位北境骑士虽然依旧沉默,但眉宇间那股积鬱了多年的屈辱与怒火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风雨洗礼后的沉凝。这次行动,不仅夺得了財富,更是一场对乔拉心灵的救赎。
“扬帆!全速离开!”韦赛里斯沉声道。
红黑相间的坦格利安旗帜在桅杆顶上猎猎作响,船帆饱胀风势。“巨龙號”庞大的船身开始加速,坚定地驶向广阔的外海,將灯火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里斯远远拋在身后。
与此同时,在崔格庄园的宴会厅里,气氛依旧微妙。崔格·欧莫伦在与瓦拉米尔低声密谈后,脸色稍微缓和,但眼中的阴鷙並未散去。他的目光不时扫过空著的、原本属於韦赛里斯和乔拉的座位,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突然,他心中隱隱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发现韦赛里斯主僕离开的时间有点太久了!正在他打算招来巡逻的守卫询问之时,一名心腹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地衝进了宴会厅,也顾不上未离去的宾客,颤抖著在崔格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一声惊怒的大吼,猛地打破了宴会的气氛。崔格面目瞬间狰狞,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沉重的镶银餐桌,杯盘珍饈碎裂一地,汁水横流,引得宾客们惊恐地退避。
只见崔格状若癲狂地衝出宴会厅,不久,传来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夹杂著无尽愤怒与痛惜的咆哮:“我的宝库!”
“乞丐王在哪里?”他赤红著眼睛回到宴会厅,大声质问守卫,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快去码头区,看巨龙號是否还在,务必给我拦住它,我要剥下坦格利安那无耻骯脏的贱皮!”他向瓦拉米尔·洛哈吼道。
瓦拉米尔对他的態度有些不满,但考虑到他此刻的心情,点了点头,带著他的护卫迅速离开。
这时大家才惊觉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主僕离开后,好像再也没有回来,心思灵活者瞬间就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无幸灾乐祸者,已经偷偷轻笑起来。
“瑟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从一旁的休息区走了过来。她看著暴怒如同公牛、风度尽失的崔格,脸上適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了讥誚与瞭然的微光。
当听到失窃细节,尤其是守卫被瞬间精准刺杀、宝库最珍贵的財宝被洗劫一空时,她心底不由地对那个银髮青年升起一丝真正的惊讶与……激赏。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她眼中光芒闪烁,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的收藏家。『看来,是时候为自己准备一条新船了。』她轻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心中酝酿。
“巨龙號”乘风破浪,坚定地驶向未知的海域。身后的里斯,留下了一个暴怒的敌人,一个心思难测的“盟友”,和一个关於“乞丐王”已然新生的传说。
韦赛里斯站在船头,感受著体內因【杀戮吞噬】而增长的力量,以及【背包空间】里那足以改变命运的財富,他的目光投向南方的海平线。
真正的游戏,世界的棋局,现在才刚入局。而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足够分量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