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
一条极长的幽洞通道,两侧石壁狭窄,仅能容纳一只猫和一只狐狸並肩穿行。
花脸老狐人形站立,一只爪子端著灯台,上面烧著半节红烛,灯火飘忽不定,照得幽洞中格外阴森。
“小子,你已经签了命契,以后就是当铺的妖了,三年学徒,九年伙计,熬出头了就能升掌柜。
熬不出头,就滚蛋回妖洞,当铺不养閒人,也不养废物。”
老狐牙齿残缺,说话都漏风,听到玄猫耳朵里,也是含含糊糊的,仿佛缺字少音。
玄猫嘴里叼著命契,一步一步地跟在后边,老狐在幽洞通道反覆兜圈子,也不知道意欲何为。
他也不戳破老狐,始终不紧不慢地跟著,耐著性子听老狐口齿不清的絮叨。
“呼……”
烛火熄灭,幽洞中漆黑无光。
玄猫亮著一双异瞳,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老狐,莫非他不知狸猫能夜视?
“到了,这里就是命钱库,我要推门了,你且跟紧些,入不得命钱库的大门,籤押的命契可是要作废。”
花脸狐狸沉声提醒完,双爪虚推做开门状,就听著“咯吱、咯吱”声,仿佛真有一扇门被推开。
玄猫瞪大了猫眼,看得异常分明,幽洞炁缓缓匯聚,一道亮光由小变大,及至眼前白茫茫一片。
猫眼一瞬间失神,下一瞬间恢復,一座铜墙铁壁的库房,直接映入猫瞳之中。
“砰砰!砰砰!
送学徒来了。”
花脸狐狸上前拍门,嘴里漏风的吆喝著。
“吱……吱。”
铁门上掀开一个小洞,一只碧绿的眼珠子,从孔洞中看了过来,盯著花脸狐狸、玄猫反覆看。
“命契!”
门里妖怪声音如擂鼓,两个字说的“嗡嗡”响。
“塞进去!”
花脸狐狸指著门上的孔洞,回头看对玄猫说道。
玄猫默默走上前,从嘴里取下命契,顺著门上孔洞塞了进去。
“等著吧!”
门里妖怪拿了命契,“咔嚓”一声,又把门上孔洞关了。
铁门前寂静无声,花脸狐狸似乎习以为常了,从始至终都没半点不爽快。
玄猫趁机四下观望,明显感觉出幽洞阴土的气息,到处充斥著幽阴炁。
原来诡命钱库建在幽洞阴土,此时玄猫终於明白,花脸狐狸为啥一直兜圈子了。
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兼具阴阳之性,其余妖怪想进幽洞,必须得先修炼【通幽术】。
刚才花脸狐狸种种行为,都是在施展通幽术,不停地用幽阴炁薰染,以此辅助玄猫进入幽洞。
想来,花脸狐狸不知道,狸猫跟狐狸一样,没化妖以前,都能隨意进出幽洞阴土了。
“吱……啦!”
一声金属划过的声音,铁门上打开一扇小门,从里面走出一只蛤蟆精。
蛤蟆精通体赤红一色,身形大的像头肥猪,后背上的【蟾疙瘩】,竟然像蛇盘缩著一样。
“钱二柜,好本事啊,竟然能找来一个火工。”
蛤蟆精称讚几句,这才看向玄猫,蛤蟆大嘴极力抽动嘴角,摆出一个笑的模样。
“小子,我叫金有康,是诡命钱库的衔钱火蟾,以后就是带你的师傅了。”
金有康大嘴一张,吐出三枚带火的方孔钱,伸手递到玄猫跟前,说道:“命契上给的是二两半钱。
我给你补了半钱,三枚三两的解厄钱,贴身收好了,能帮你压制星诡意念。”
玄猫伸爪子接过,细看三枚解厄钱,按著铜钱模样,外圆內方炼製,两面各有二字,合起来为天下太平。
“这是仿照人族的【太平钱】製成的,一两命钱一枚,每一枚都能解厄一次。
像你身上纠缠著的【火耗星诡】,只需一枚解厄钱,就能彻底从妖身上消解了。”
玄猫翻来覆去的看解厄钱,王有康好意为其讲解来歷,又询问道:“钱库有金蟾爷三脉传承。
分別是:淘金取財,打金解宝,分金制钱。
看命契上写著,你是得了火工技艺的,我得提前问清楚,才好安排你。
不知道你学的是火工那一脉?”
玄猫被问的一愣,心中有些莫名,花叔让他来应聘当铸命钱伙计,怎么听著不对劲呢?
“火工传承分四脉,分別对应:打铁、金工、烧窑、琉璃。
打铁、金工两门,跟钱库技艺都相合,若是烧窑、琉璃两门,钱库都用不上。
你倒也不用担心,货柜那边都是能用上的,三枚解厄钱依旧给你。”
王有康见玄猫脸上有顾虑,也不掖著藏著的,直接把话摊开了说。
玄猫点点头,心里却是反覆思量利弊。
他掌握两门技艺,一个是猫儿洞家传的火幻术,另外一个是火工法界刚学的火雷术。
前者属琉璃一脉,善於烧制琉璃砖瓦,后者属於打铁一脉,善於锻造精炼。
“大师傅,我学的是打铁技艺,不过刚刚传法,还没开始修炼呢。”
玄猫並不把话说死,先拿火雷术做试探,万一有不对劲,他也能改换说辞。
“好!好!好!
真是一个好苗子。
火工爷融炼金火,当初也给金蟾爷论过锤,咱们两族乃通家之好。
打金、分金两门技艺,你都可以试试,以后再从中选一个。”
王有康满心满眼的欢喜,两颗大眼珠子碧绿一色,也能从中看出欢喜。
“恭喜王库管,前面柜上还有生意,我就先回去了。”
花脸狐狸满脸笑意,贺喜两句以后,便告辞回当铺的钱柜,不需再继续旁观见证了。
只要王有康看著满意,生意就算是做成了,果然一桩好买卖!
只带著玄猫走一趟幽洞钱库,就赚得二两半命钱。
花脸狐狸满脸堆笑的往回走,几乎快要乐出声了。
【物必物】当铺,无不可典当之物,这也是当铺名字的由来。
花脸狐狸把玄猫应聘伙计,当做一件典当生意,作价五两折半给付,他赚取另外的佣金。
王有康看出花脸狐狸的算计,给他送来一个火工猫妖,如何都不会拆对方的台。
不过,又怕日后玄猫发觉,跟他再有嫌隙,不得不找了说辞,提前打个补丁。
“你可取过人名?等下我带你去铸钱厂,也好给你记录名册。”金有康笑著问道。
“人名叫王虎蝉。”
“好名字,有气势又没杀气。
虎蝉,咱们当铺招收伙计,都得亲族保举,从不再外招收妖怪。
一来,外面的妖怪,性情秉性多乖张,难以適应当铺的规矩。
二来,金蟾爷的技艺,不想著外传,大都只在蟾、蛙两族中传承,你作为火工弟子,应该明白其中道理。
故而,你这次非比寻常,有些事就不要介意了,毕竟结果是好的。”
金有康颇为圆滑的点了几句,把自己从中抽出,免得日后惹嫌隙、生是非。
玄猫连连点头,他已经察觉出古怪,又见金有康言辞多含糊,確定其中有问题,依旧故作不知模样。
“大师傅的说的是,人族有句古话,叫知足常乐,我觉得非常好。”
“好好好,咱们铸诡命钱的,肚量子就得大,不然如何装的下许多命钱。”
一蟾一猫相视一笑,都没再把花脸狐狸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