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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看似易碎,实则不易碎
    离开档案室之后,贾慧月並没有直接回到第一检察部。
    而是走到了楼梯间一个僻静的角落。
    紧紧闭上双眼,深深呼吸,咬著嘴唇,大脑一片混乱。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检察院一定是清白的!
    然后,內心深处传来阵阵轰响,直接粉碎了自己软弱的抗爭:
    检察院不是清白的,不是……
    贾慧月满脸苍白,双眼茫然无神。
    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內心,也无法相信亲耳听到的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
    检察院,一个执行法律伸张正义的地方,其內部竟然存在如此的黑暗?!
    “不行!我要找到可靠的证据,证明检察院的清白,或者……”
    激烈的內心斗爭中,贾慧月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可能知道更多內情的人——刘副检察长的司机,老陈。
    老陈给刘文斌开了十几年车,是绝对的心腹,嘴巴极严,但有个嗜好,爱喝两口,而且酒后话会变多。
    贾慧月曾因一次紧急公务搭过老陈的车,路上閒聊,知道他和自己娘家有点远房亲戚关係,算起来还能扯上一点辈分。
    这层极其淡薄的关係,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利用的突破口。
    但这是一步险棋。
    老陈对刘文斌的忠诚毋庸置疑,一旦被他察觉意图,后果不堪设想。
    內心挣扎了许久,职业良知和对那无形黑幕的愤怒,最终压过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了。
    她记得老陈如果没有出车任务,喜欢在检察院后院停车场旁边的工具房里,下班前喝点小酒。
    贾慧月定了定神,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有录音功能的旧mp3,这个小玩意原本是用来在空閒时候听法律讲座用的。
    检查了一下电量,打开录音功能,然后塞进外套內侧一个带有硬衬、不易被察觉的口袋里。
    將连接耳机孔的细小线路沿著衣服內衬悄悄绕到领口附近,用衣领遮掩住微型麦克风。
    做完这些,她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恢復平日里的平静,
    甚至刻意带上一点疲惫和轻鬆,仿佛只是工作累了散散步。
    慢慢的离开大楼,绕到后院,果然看见工具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篤篤”
    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老陈的声音传来,带著点被打扰的不悦。
    “陈师傅,是我,一部的贾慧月。”
    贾慧月直接推开门,微笑著走小屋。
    老陈正就著一小包花生米,抿著搪瓷缸里的白酒,见到她,有些意外,
    马上客气地站起来:“哟,贾检察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坐快坐。”
    工具房里堆著些杂物,只有一张旧椅子和一个小马扎。
    贾慧月没坐,笑了笑说:“不坐了陈师傅,我刚从档案室回来,路过这儿,闻著酒香,想起您好像好这口,就过来看看。最近看您总是忙著接送刘检,辛苦了。”
    “咳,工作嘛,应该的。”
    老陈摆摆手,但脸色缓和了不少,尤其听到贾慧月提到刘文斌,神情更是放鬆了几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检最近挺忙的,会议多,应酬也多,咱这当牛马的啊,天生就是劳碌命。”
    贾慧月顺势嘆了口气,状似无意地抱怨:
    “是啊,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前几天那个路通公司的案子,证据卷宗来来去去,折腾了好几遍,最后……唉,领导一句话,我们底下跑断腿。”
    老陈抿了口酒,眼神飘忽了一下,压低声音:
    “那个案子啊……是挺麻烦。贾检察官,你是一部的,也经手了?”
    “协助看了一下,觉得有点疑问,本来想再仔细研究研究,结果领导说证据已经审定了,让儘快走程序。”
    贾慧月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不解和一点点委屈,
    “听说……是上面有指示?”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又喝了口酒,似乎在权衡。
    贾慧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外套內袋里那个mp3在微微发烫。
    或许是那点远房亲戚的关係起了点作用,或许是酒精让老陈的警惕性有所下降,也或许是贾慧月平日塑造的严谨务实形象让他觉得关係比较亲近,算是自己人,
    老陈终於咂咂嘴,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道:“小贾啊,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那个白什么的案子,刘检那几天压力特別大,电话不断……
    有一天我送他回家,在车上,他接了个电话,我听著……像是市里哪位大领导的秘书打来的,口气很硬,说什么『市委主要领导亲自过问了』,『影响很坏』,『要讲政治顾大局』,让赶紧『依法妥善处理』,別再揪著不放,深挖下去对谁都不好……
    刘检在电话这边,一直说是是是,好好好,汗都下来了。掛了电话,在车里坐了好久,才让我开车。”
    老陈又喝了口酒,摇摇头:“所以啊,这案子,也就只能那样了。刘检也不容易。”
    贾慧月手脚一片冰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寒意。
    “陈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贾慧月强忍著內心的震动,勉强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就当没听过。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工具房。
    直到回到自己车上,锁好车门,她才剧烈地喘息起来,手指颤抖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mp3,按下了停止键。
    她插上耳机,將进度条拉到最后,老陈那压低的声音,混合著收音机微弱的背景杂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像是市里哪位大领导的秘书打来的,口气很硬,说什么『市委主要领导亲自过问了』,『影响很坏』,『要讲政治顾大局』,让赶紧『依法妥善处理』,別再揪著不放,深挖下去对谁都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的心上。
    这不是臆测,不是流言,这是一段確凿的、指向明確的录音!
    有一只无形的、却足以扭曲法律程序的黑手,
    在左右检察院,在扭曲法律与正义!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检察院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庄严而沉默的轮廓。
    贾慧月坐在驾驶座上,良久没有发动汽车。
    录音文件在mp3里沉默著,却仿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吶喊……
    ……
    棲心小筑的竹影依旧婆娑,流水潺潺的声音裹著淡淡的茶香,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得乾乾净净。
    白敏才踩著青石板路,一身熨帖的阿玛尼休閒装衬得他依旧派头十足,只是眉宇间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
    王錚跟在身后,深色的夹克衫扣得严严实实,眉头紧锁,脚步都透著几分沉重。
    “苏小姐你好,我又来啦。”
    白敏才一进正厅,就扬著下巴喊道,语气里带著惯有的傲慢。
    苏雅从茶台后款款起身,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窈窕身段,脸上依旧是那副浅淡疏离的笑容,
    “白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里面请,刚泡了今年的明前龙井。”
    她引著两人走进西侧的包间,包间里陈设雅致,一张梨花木茶台摆在中央,墙上掛著一幅水墨竹石图,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茶香。
    白敏才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茶宠把玩著,
    苏雅用优雅而专业的动作,轻柔无声,给他们依次斟茶,
    隨后悄然退出包间,给他们关上门。
    王錚看著桌面上摆著三个茶杯,便问道:“白少,你还请了谁?”
    “刘建立唄,”
    白敏才有些悻悻的说道:“都是方信那个王八蛋,害的我在云东损失惨重,路通公司也没了,我想把刘建立的高达拉过来,一起谈谈新的合作,你帮我镇镇场子,他要敢不服,给我当场镇压。”
    “又要以势压人,我说白少,你就不会点別的手段吗……”
    王錚苦笑著摇摇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嗯?这可不像你啊,兄弟?”
    瞥了眼王錚紧绷的脸,失声笑道:
    “我说兄弟,你这一整天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什么事啊?至於让堂堂纪委主任这么愁眉苦脸的?”
    “白少,你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王錚端起苏雅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轻嘆著说道:“你现在是清白之身,我呢?监察四室主任的位置眼看就要保不住了,孙志芳已经提名萧胜接替我,等到常委会一开会,恐怕我不是降职就是滚蛋……”
    “滚蛋就滚蛋唄,多大点事。”
    白敏才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纪委那破地方,毛病特多,规矩特多,一点不好玩。真要是下岗了,来我这儿,咱兄弟俩一起打天下,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王錚苦笑一声:“我跟你不一样,我全家都靠我这碗饭。听我一句劝,最近你还是收敛点,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吧……”
    “收敛?”
    白敏才冷哼一声:“怕个毛,万事有我。”
    一边说著,掏出手机给刘建立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再打过去对方直接关机。
    白敏才脸色一沉,狠狠把手机摔在桌上:“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要不是我手下留情,尚博林早就把他踢出云东了!现在用不上我了,竟然还敢翻脸不认人?找死!”
    王錚看著他暴躁的样子,没敢接话,只是默默喝茶。
    白敏才骂了几句,感到心里憋屈的难受,於是站起身,
    “你慢慢喝茶,我到外面透透气。”
    说著便开门走了出去。
    刚没走几步,目光一瞥,忽然被博古架上的一件东西吸引住了,
    一只青釉莲花纹瓶?
    釉色温润,造型典雅,跟他上次花五十万买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摸,被苏雅轻轻拦住:“白公子,古玩易碎,还请自重。”
    是啊,非常易碎。
    但又非常不易碎。
    上次五十万买的那个,已经被白鸿熙摔的粉粉碎。
    而时隔不久,这里又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
    白敏才不傻,眼珠一转便心里透亮。
    他转头看向苏雅,目光变得尊敬,语气变得郑重:
    “苏小姐你说的很对,古董易碎,价值不菲,这次我还想再买一只,不知价值几何?”
    “这要看阁下的缘分价值多少了。”
    苏雅依旧笑意盈盈。
    白敏才看了看左右。
    苏雅优雅的一笑:“不管什么事,在这里但说无妨。”
    “那我就直说了,”
    白敏才爽快说道:“我想把云东纪委的一个小科员赶出去,调的远远的。”
    “请稍等。”
    苏雅微微点头,转身走进內侧的小办公室,关上了门。
    白敏才在外面踱来踱去,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
    “白公子久等了。”
    门开了,苏雅优雅的身影出现。
    白敏才急不可待的:“苏小姐好说,这个瓶子……怎么样?”
    苏雅款款而行,脸上的笑容依旧淡雅:
    “白公子,这只青釉莲花纹瓶,看似易碎,实则非常不易碎。它的价值不低,一口价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