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缓缓加速，驶离码头。
    船员將一切布置好后，都去了驾驶室，將后甲板的私密空间完全留给客人。
    遮阳伞下摆著两把躺椅，小桌上有精致的糕点、新鲜水果、冰镇饮料。
    何言超端起冰可乐喝了一口，含有气泡的冰凉液体在口腔爆炸出复杂的味觉、触觉刺激。
    这感觉，爽！
    何言超侧过头，目光落在女伴身上。
    她此刻已经脱下了长裙，换成了连体泳衣，不暴露也不保守，就恰到好处的展现丰盈身姿，显然是精心挑选的。
    相较之下，何言超装扮就隨意多了，夏威夷风衬衫，大短裤。
    “小舅把我卖了个底儿掉，这可不公平。现在该你说了，我也想多了解你。”
    艾薇的转过头来，迎上何言超的目光。那双在镜头前能演绎万种风情、打动了无数男人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黯然。
    “我吗？何生想了解什么？了解我从小就知道穿著破烂的衣服，装出可怜兮兮的眼神，就能从游客那里骗到钱？”
    “还是我故意在几个女同学之间挑拨是非，让她们互相记恨，甚至大打出手，我再站队强者那边？”
    她语气平稳的细数著自己的“罪状”：
    “了解我当荷官时，如何让男客人在输钱后，还觉得我是个需要保护的可怜人，愿意额外给我小费？”
    “我自私，我心机深沉，每一步都在算计。我擅长利用別人同情心达到自己的目的。我阴险，我功利，无论是为了自保亦或夺利，我都不介意在背后捅刀子。”
    “观眾们说我的女骗子演得好，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很会骗人。”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坏女人。这就是我了，何生。现在，你了解了。”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垂下眼瞼，不再看何言超。
    何言超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没有惊讶，更没有鄙夷。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片刻后，何言超缓缓坐直了身子，牵起艾薇的手。
    “艾薇，”
    她闻声，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以后，你不需要再当那个『坏女人』了。”
    这句话，瞬间轰开了艾薇那沉重的心防。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何言超。
    不需要再当那个坏女人了……
    这句话的核心不是“坏女人”，而是“那个”。
    为什么艾薇需要坏？因为不那样，就无法在那个恶劣的环境中保护自己。
    她的算计、她的阴险、她的卖惨、她的利用……所有那些令她自己都深恶痛绝的手段，都是她挣扎求存鎧甲和武器。她厌恶它们，却又不得不依赖它们。
    何言超没有说“我不介意”，没有说“你应该改”或者其他。他看穿艾薇所有“坏”的根源——不安全。
    所以何言超完全不评判艾薇的过去，只承诺一个未来——一个不需要她再假扮那个自己都厌恶的坏女人了。
    长久以来，艾薇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刚才那番“自毁式”的表述，也是出於没有安全感，其目的是拉低何言超的心理预期——
    看，我就是这么坏，你最好离我远点，至少，別对我抱太高期望。
    所以何言超刚才那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更能触动艾薇！
    一时间，强烈的酸涩衝上鼻尖，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紧闭上眼，想把温热泪水逼回去。但她失败了，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滑落。
    何言超看到艾薇的哭相，不知怎么的，居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琼瑶剧。
    艾薇这哭得，真的很琼瑶剧，眼泪滴滴分明，跟一颗颗小珍珠似的。要是琼瑶见到此情此景，很可能会邀请艾薇出演她的剧。
    但不会是女主，艾薇的长相、气质都不对，应该是演反派坏女人。
    何言超回神过来，轻轻摇头甩开杂思，將艾薇拉入怀中温柔安抚，怎料女人哭得更凶了。
    “哭吧哭吧，痛痛快快哭一场，放下过去，朝前看。”
    “嗯！”已然哭到哽噎的艾薇还抽空回应了一声。
    艾薇哭得像个迷路后终於找到家的孩子，何言超的胸膛和轻轻的怀抱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让她安心卸下鎧甲，尽情发泄长久以来鬱积的情绪。
    好几分钟后，艾薇的哭声逐渐弱了下去，慢慢变成控制不住的轻颤和抽泣。
    她从何言超怀里微微退开一点，第一反应不是別的，而是赶紧用手背去抹脸上的泪痕。
    “糟了，妆肯定全了，眼睛也肿了吧？”
    她轻声的问，有点狼狈，却意外的可爱。何言超忍不住笑出声，替她拂去残留在脸庞的泪痕。
    “哭了还是这么好看。想补妆的话，洗手间有镜子。”
    艾薇立刻起身，“等我一下！”
    她说完便脚步轻快的走向船舱，显然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何言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重新靠回躺椅，端起冰可乐又喝了一口，气泡的刺激感依旧鲜明，但好像比刚才更甜了一点，是错觉吗？
    过了好一会儿。
    重新出现的艾薇显然精心整理过。脸上的泪痕都已洗净，重新上了淡妆，巧妙地遮掩了微肿的眼瞼。
    然而最大的变化並非妆容的修饰，而是一种之前没有的鬆弛感觉，甚至有点……柔情蜜意的感觉。
    她的眼眸像是刚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澄澈，明亮。
    “不好意思，何生，让你久等了。”
    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沙哑，给人的感觉却更柔软了。
    “没事。好点没？”
    艾薇坐回旁边的躺椅，“嗯，好多了。像是丟掉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说起来，刚你哭妆的样子，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嗯？”艾薇好奇地看向他。
    “化妆品这东西，看起来是涂涂抹抹，其实里面的科技含量，一点都不低。涉及到的化学、生物学、材料学知识，复杂得很。”
    艾薇眨了眨眼，不明白何言超为什么会突然聊到这个，理工男的特质吗？
    “你知道，我是搞药业的，製药化学也是化学嘛。”
    话是这么说，其实何言超真正想起的是“金手指”——连接未来网络的“玲瓏”。
    未来那些个美妆產品相关专利，比如抗衰老的胜肽系列衍生物；“美白黄金”光甘草定的合成，等等等等……每一个都很值钱的。
    何言超看向艾薇，问：“有没有兴趣创办一个属於你的美妆品牌？哭不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