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德办事的效率一直很高，不久后，佳视的化妆间里，刚录完节目的蜜雪正对著镜子卸妆。
    她的经纪人，看似隨意地走近，一边帮她整理著台上的物品，一边用閒聊般的口吻说：
    “雪姐，刚何生那边让人递了句话过来。”
    蜜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向经纪人：“哦？何生说什么了？”
    经纪人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也没明说什么，就是表达一下公司的关心。还有就是提醒你一下，程龙先生……嗯，圈內都知道的，他那人挺『热情』的，朋友很多，女性朋友也多。”
    经纪人斟酌著用词：“来人说了，只是提醒，並不干涉。何生原话是『尊重他人命运』。雪姐你冰雪聪明，应该能听得出来，这句话其实好重的。”
    蜜雪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凝滯。她放下手中的卸妆，转过身，眉头微蹙，眼中带著明显的困惑，心想：
    “何生怎么会关心起这个？还特意让人来提醒我程龙心？”
    片刻迟疑后，她询问道：“何生……他认识程龙？很熟吗？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经纪人连忙摆手：“那我就不知道了……何生大老板来著，人脉广，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內幕，很正常嘛。再说了，程龙哥最近这么红，追你又高调，他那点事，娱记都快写烂了。”
    蜜雪沉默了，经纪人最后那句话点醒了她，程龙心早就有跡可循，只是她没將那些小报、边杂誌当回事。
    她对程龙颇有好感，热情、活力四射，很会哄人开心，又正当红，送车送的排场也確实让她有些心动。
    但是，来自何言超的提醒又不能不重视。老板是何等人物？他没必要无的放矢，更不会对自己有企图。
    蜜雪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她吃过苦，也见过圈中虚情假意。何言超的话，她没有立刻全盘相信，但“程龙很”的提醒，已经印进心里进去。
    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平静，“知道了，替我谢谢何生关心。我会看仔细的。”
    另一边，程龙刚参加完一个慈善活动，心里有些堵。
    此时的他正处在人生中最飘的阶段，赚了钱后，整天想的都是吃喝玩乐、追女仔。
    慈善？为什么要浪费钱和时间做这个？在经纪人的苦劝之下，他才勉强答应来应付一下。
    但当他看到那些需要帮助人，病床上的小朋友见到自己时的欣喜和感激，那份纯真让程龙觉得愧疚，他知道自己不是真心的，不值得別人的感激。
    刚上车，助手就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程龙关门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神从愧疚变成困惑。
    “何生？何言超何生？他让人带话给我？”
    助手紧张地点点头：“是的龙哥。传话的人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確。何生那边说，知道龙哥你在追蜜雪小姐，谈情说爱很正常，但是呢……希望龙哥稍微注意下方式方法，別搞得太张扬……呃，万一分手不好收场。”
    助手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程龙的脸色，生怕他发飆。
    程龙的脸色变了又变。何言超！这个名字在如今的香江商圈和娱乐圈，分量极重。他不仅是何氏药业的实际话事人，更是佳视和星河唱片的老板。
    自己眼下虽然如日中天，但论地位和势力，与何言超还相差甚远。
    对方竟然会为了蜜雪的事，特意派人来“提醒”自己？
    “分手”这个词，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何言超了解他的底细！
    程龙感觉到不爽，但又忌惮。他现在红透半边天，多少女仔主动投怀送抱，追你佳视个女明星怎么了？
    但对方是何言超……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也不敢不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帮我传个话，就说多谢何生的提醒，我懂规矩的，不会乱来，请何生放心。”
    助手见状，鬆了口气，连忙应下，幸好还没飘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次日，何言超收到一份来自美国的信件，是mj寄来的，主要说的是电影的进展。
    这让他回想起上次赴美参加《飞屋》首映礼期间，在洛杉磯与mj、亚瑟，就筹备中的电影进行过更深入的討论。
    当时，他为电影添加了更多原版的细节：神经质、热爱古典音乐的缉毒警长，在贝多芬《暴风雨奏鸣曲》的宏大乐章中展开血腥屠杀。
    以及那个註定成为经典的镜头构思——当杀手最终为小女孩打开生路之门时，象徵希望的光涌入黑暗走廊，照在小女孩的脸上，她怀抱象徵“家”与生命希望的绿植走进了光明。
    片名当时悬而未决。亚瑟和mj都觉得编剧们给出的片名不够有力。
    何言超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后世网络上那个极具衝击力和传播度的梗——“fbi! open up!”（联邦调查局！开门！）。
    open up这个短语简洁、有力，有利於传播。而且它本身是开门的意思，符合杀手为女孩“打开生路”的情节，同时又有女孩为杀手“打开心扉”的隱喻。
    “就叫《open up》怎么样？”何言超当时提议，“简单直接，有点出电影的经典镜头和主题。”
    mj和亚瑟都反覆念了几遍“open up”，越念越觉得响亮、好记、有爆发力，完美契合电影类型和核心情节，当即拍板定名。
    亚瑟还吐槽呢：“先是up，现在又是open up，你是有多喜欢up这单词。”
    信中还提到一个有趣的插曲：就在剧组拍摄警长屠杀戏份前一天，道具组刚巧拿到了新鲜出炉的索尼walkman。
    导演看到这个新潮玩意儿，瞬间联想到警长屠杀那场戏。
    他灵机一动，当即决定修改场景——將原计划的老式留声机换成了警长戴著walkman耳机，沉浸在自己扭曲的音乐世界中，同时冷酷下令屠杀。
    这一改动完美復刻了何言超记忆中的经典画面，歷史的轨跡在蝴蝶翅膀的扇动下，以另一种方式完美重合。
    mj还在信中说了亚瑟近况。此时此刻，那位新锐导演正在洛杉磯的工作室中工作。
    耳朵里塞著walkman的蓝色耳机，沉浸在中国之行收集的民乐旋律中。
    他面前摊满了在长城、故宫、上美影的速写、照片和笔记，私密的音乐空间助他专心。他梳理著那些震撼心灵的东方见闻，將之逐渐化为《飞屋2》的养分。
    助手过来报告说，nbc电视台的王牌访谈节目《今夜秀》发来邀请，亚瑟欣然接受。
    想必在节目中，主持人一定会问到有关中国行的话题，他正好有很多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