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艾薇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就承认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比刚进门时镇定了不少。
“许生……他很好,英俊多金,风趣幽默。但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情场浪子』?今天喜欢这个,明天中意那个。濠澳那位大名鼎鼎的『赌王』,风流一世,姨太成群,但他至少能保姨太们一世富贵。许生呢?他的『喜欢』,像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抬起头,语气带著一种血淋淋的清醒:
“董事长,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清楚攀高枝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不怕付出代价,但我付不起被短暂喜欢然后隨手丟弃的代价。那样的『喜欢』,会让我变得廉价。我可以接受不是唯一的,但必须是稳定、长期的。”
这番话,赤裸裸地展示了她在困境中养成的权衡与清醒,清醒得让人心头微微一窒,有些心疼。
她不是在编织浪漫的梦,而是在为自己规划一条向上攀登的路,哪怕路径上荆棘丛生。
何言超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落在艾薇脸上。
“很好。我喜欢坦诚的人。坦诚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
艾薇的心猛地一跳,这句“很好”和“喜欢坦诚”,似乎……是一种认可?
至少没有预想中的轻蔑和嘲笑。艾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但下一瞬又因何言超的话而再次悬起。
何言超问了一个看似与之前的话题毫无关联的问题:“你喜欢做演员吗?”
这个转折非常生硬,艾薇明显愣了一下。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绝不是隨口一问。这生硬的转折背后,蕴含著两个清晰而关键的信息:第一,默许了她的靠近,或者说,接受了她。
第二,何言超在给她选择权——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你是想保留一份自己的事业和身份,还是就此放弃所有,彻底依附,安心做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这既是试探,也是给予。试探她的野心和独立意志,给予她在依附关係中保留自我的空间,如果她想要的话。
想明白这些后,艾薇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展现出她那份清醒的生存智慧:
“喜欢!非常喜欢!演戏让我感觉有价值。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真诚地看向何言超,毫无保留的表达心跡:“董事长,我现在打定主意要攀您这根高枝,但妈妈的经歷告诉我,女人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和价值,我不想做一个只能依附於人的瓶。现在当演员,对我来说是原始积累,不仅仅是赚钱,更重要的是在学习!学习表演技巧,成为一个真正有实力的演员,同时……”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也在学其他的东西。片场里看导演怎么调度,看监製怎么统筹,看编剧怎么写故事……我在学怎么运作一个项目。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学习做生意。演戏是我的起点,但我想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番话,清晰地勾勒出她的野心:她不仅要攀附何言超这棵大树寻求阶层跃升,更要藉助这棵大树提供的养分和平台,努力生长出自己的枝干。
演员是身份,是跳板,也是她积累资本和能力的途径,而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何言超看著眼前这个混血女孩,她美丽的脸庞因激动和紧张而泛起的红晕,但那双罕见的灰绿色眼睛里,燃烧著对未来的渴望。
那份在底层挣扎中磨礪出的坚韧、对自身处境的透彻认知,以及毫不掩饰的野心……
“呵……很好。”
这是何言超今天第二次说“很好”了。
“艾薇小姐,你真的很清醒,清醒得……让我有点意外。看来,我这次是捡到宝了。”
艾薇的心跳如擂鼓,何言超那句“捡到宝了”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她忐忑的心路。她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份认可,何言超已缓缓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艾薇紧她下意识地也想站起来以示恭敬,但刚起到一半——
“坐好。”
何言超的声音不高,却不可违抗。他走到艾薇正前方,双手按在座椅靠背的顶端,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瞬间將艾薇“固定”在了座椅里,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办公桌后窗外的天光被他挡住,阴影投在艾薇仰起的脸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被男人面孔完全占据。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掌控欲的姿態,无声地宣告著谁才是这里绝对的主宰者。两人距离近到艾薇能嗅到何言超口中吐出的茶香。
何言超低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我可以满足你的需求,长期、稳定的物质供应,我能给。实现野心的平台和资源,我也有。我甚至不需要你对我百依百顺,那样会很无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富侵略性:“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知道是什么吗?”
艾薇瞬间就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吐出那至关重要的两个字:
“忠诚。”
不是爱慕,不是听话,而是忠诚,这是她依附於何言超必须付出的核心代价。
何言超他鬆开了按住椅背的手,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稍退,但目光依旧锁定她。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他直起身,恢復了惯常的姿態,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一幕从未发生。
“周末放鬆一下。周日上午9点,游艇会码头,准时到。”
游艇会码头?艾薇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富豪的游乐场。这是要带她进入那个世界?或者仅仅是一次私密的“检验”?
无论如何,这无疑是关係向前推进的信號。
“是,董事长。我一定准时。”艾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顺从。
“嗯。去吧。”
何言超点点头,转身走回他的大班椅。
艾薇如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去,走出门口后,直奔洗手间。
看著艾薇消失在门口,大门重新关上,隔绝了所有外部的窥视,何言超才哑然失笑,刚才的“表演”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他脑海中闪过自己刚才俯身压迫、强势宣告的样子,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哥这演技,拍电影都没问题了。
艾薇,ivy,这名字跟何言超还真挺有缘的。
常青藤,不仅是著名校盟的名字,更是一种植物。一种会主动依附,懂得借势生长植物。
这种有脑子、有野心的女人,比单纯的漂亮瓶有趣多了。
艾薇衝进洗手间,反锁隔间的门,双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
欣喜像气泡一样在心底翻涌,几乎要衝破喉咙尖叫出来——她成功了!
她真的攀上了何言超,踏上了阶级跃升的捷径!
何言超接受了她的“交易”,甚至认可了她的野心!
然而,狂喜之下,艾薇依旧保持著清醒。走捷径的代价是什么?
是绝对的忠诚,是部分的自由。
她再也不能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追求纯粹的爱情。她的未来,她的价值,都將与何言超这个名字紧密捆绑。
这份清醒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兴奋的气泡,带来一阵锐痛,却也让她更加坚定。
妈妈当年就是太天真了……她艾薇不会重蹈覆辙。用自由换取阶层跃升的阶梯,用忠诚换取实现野心的平台,这很公平。
她抹去眼角那一滴因为情绪激动而渗出的泪,挺起了胸膛。
这条路,她跪著也要走完,並且,要走到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