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超，艾薇那靚女，是真对你有意思哦……”
    和记黄埔一役后，许明德又旧事重提。
    这傢伙是丛老手，看女人极少出错。何言超表面波澜不惊，內心却並非毫无涟漪。
    艾薇，那个在《最佳损友》里惊艷亮相，从濠澳荷官华丽转身为演员的混血美女。
    她五官深邃立体，带著明显的亚欧混血特徵，身材高挑、丰满，气质中糅合著异域的性感与东方的神秘，確实极具魅力。
    何言超也不得不承认，他当初的选角要求——“迷得男人神魂顛倒”，艾薇確实达到了。
    少有的几次在片场、公司或別的场合遇见，那道的靚影总能吸引他的目光多停留一会儿。
    但，也仅此而已。相处甚少，交流寥寥，谈何了解？更遑论感情。
    许明德的“情报”，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边插曲。
    此事最简单的处理办法是装作不知道。以艾薇那看似疏离、带著点自我保护的距离感，以及两人身份地位的悬殊，都决定了她主动迈出那一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件事，大概率就这么过去了，再无波澜。这样最省心，也符合他一贯专注於“大事”的行事风格。
    或者……接纳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何言超自己都有些诧异。
    作为一个拥有成熟灵魂的穿越者，他早已过了为单纯美色冲昏头脑的年纪，但身体的诚实反应无法完全屏蔽。
    十九岁的身体里，蕴藏著属於这个年纪最原始、最蓬勃的躁动。艾薇的美貌与风情，是足以点燃任何年轻男性荷尔蒙的存在。
    况且，在这个时代，像他这样的“成功人士”，身边有红顏相伴，再寻常不过。
    艾薇，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除了屏幕上展现的魅力，何言超对她的了解真不多。
    同一时间，艾薇独自坐在自己宿舍內，望著窗外灯火发呆。
    自那天被许明德半是玩笑半式的逼迫地追问，情急之下吐露了深埋心底的秘密后，她就一直处於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和惶恐之中。
    “完了……”她无数次在心里哀嘆。
    许明德离开时那玩世不恭的笑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以那傢伙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还有对何言超这个外甥几乎毫无保留的亲近，他怎么可能不把这件事当“趣闻”告诉何言超？艾薇越想越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何言超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艾薇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一种熟悉的冰冷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很漂亮，她知道。她更清楚这是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赖以生存、向上攀爬的最大资本。但这份美丽之下，是深植骨髓的自卑。
    立体的眉骨、高挺的鼻樑——这些在西方世界或许备受称讚的特徵，在此时的港澳，却是“杂种”、“鬼妹”的烙印，是童年被嘲笑、被孤立、被霸凌的根源。
    港澳地区长久以来都有歧视混血儿的风气，而她属於最底层的那种——亚欧混血。而且特徵非常明显，那双不一样的眼睛根本无法掩饰。
    父亲是某个早已记不清面孔的葡萄牙人，归国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杳无音讯。
    母亲带著她这个“耻辱”，在底层苦苦挣扎，受尽白眼。她的童年充斥著贫穷、歧视和母亲无声的眼泪。稍长后，美貌又成了另一种麻烦的来源。
    她拼命工作，抓住每一个渺小的机会，从濠澳赌场的荷官到佳视的演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渴望改变命运，渴望安全感，渴望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过去阴影的避风港。
    何言超，那个飞速般崛起、光芒万丈的神童超，对她而言遥不可及，却又有致命吸引力。
    那点隱秘的喜欢里，掺杂了多少对强大的仰慕，对庇护的嚮往，对阶层跃升的渴望？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不敢奢望何言超会回应什么。更可能的是，对方知道了她的“痴心妄想”，会觉得可笑，甚至轻蔑？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何言超贵人事忙，早点忘了这茬。
    几天后，何言超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他不是一个喜欢让事情悬而未决的人，无论是商业併购还是这种微妙的私人情绪。他选择直面。
    何言超用的理由是“谈谈接下来的发展安排”。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艾薇无法拒绝，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地点是佳视董事长办公室。何言超选这里，说明他至少没打算让艾薇难堪。
    “董事长，下午好。”
    艾薇敲门进来，打招呼的声音些微有些颤抖。
    “嗯，坐。”
    助理给艾薇上了一杯清茶，隨即离开。
    这时艾薇抢先开口：“我知道您今天约我，可能不只是为了谈工作。许生……他是不是告诉您了？”
    何言超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点了点头，“是，小舅跟我提过。”
    艾薇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裙角，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把所有的想法一次性倾倒出来：
    “是，我承认，我对您……是有好感，您很厉害，很有吸引力。”
    她的眼神没有躲闪，破釜沉舟一般的坦白：“但，我对您的感觉，不是小女生那种单纯的爱慕。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从小……您可能不知道，或者听说过一点，我这种混血，日子有多难捱。我和我妈……吃了很多苦头。”
    何言超没有评价什么，只是静静的听著。
    “所以，我对您的好感里，有对您能力的崇拜，也有更现实的想法……这很功利，我知道。那几天许生一直缠著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那样说，只是想让他死心。”
    一口气说完，艾薇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微微喘息著。她想拿起茶杯喝一口，缓下情绪，却发现手也在颤抖。
    何言超沉默地看著她。他预想过她的羞涩、否认，甚至欲拒还迎的试探，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一场近乎自毁式的、赤裸裸的坦白。她撕开了所有浪漫的偽装，將好感、自卑、算计、渴望，一股脑地摊开在他面前。
    对此，何言超的评价是：很聪明的策略。这种完全坦白的方式，最容易获得信任。
    “所以，你拒绝许明德，不是因为他心，而是因为他喜新厌旧，隔三差五就换一个？”
    这句拷问其实相当残忍，若艾薇没选择坦白，何言超是不会这样问的。但现在她选择了坦白，那就乾脆把最后的一点遮掩也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