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空洞地扫过她们。
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一百只猫抓过的毛线团,理不出头绪,只剩下烦躁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衝动。
谈?
那就谈吧。
还能谈出花来不成?
他甩开田灵儿的手,走回屋子中央,隨便拉了张离门最近的圆凳坐下,双臂环胸,一副“要谈快谈谈完拉倒”的防御姿態。
“谈什么?”他开口,声音乾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谈怎么分我?
一天归谁?
一三五归陆雪琪,二四六归碧瑶,周日小白和田灵儿石头剪刀布?
还是按时辰轮?
早上归田灵儿,中午归小白,下午归碧瑶,晚上归陆雪琪?”
这话说得刻薄,带著浓浓的嘲讽和自暴自弃。
他其实没想这么说的,可话到嘴边,那股憋屈和无力感就化成了带刺的壳。
四个女人脸色都变了变。
陆雪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復平静,只是看著他的目光深了些。
碧瑶咬了咬嘴唇,幽绿的眸子黯了黯,握著衣带的手指收紧。
小白轻轻“嘖”了一声,银眸中掠过一丝无奈,摇头道:“小川川,別说气话。”
田灵儿眼圈更红了,声音带著委屈的颤:“小川!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不是……”
“那你们想怎么谈?”江小川打断她,语气依旧生硬,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逡巡。
“谈感情?
我跟你们谁有感情?
陆雪琪,我承认,你对我好,教我修炼,帮我炼剑,陪了我九年。
可那是『喜欢』吗?
是『爱』吗?
我不知道!
我分不清那是感激、依赖、还是別的什么!
碧瑶,你绑我,关我,打我,还……还那样对我,我只有怕和厌!
小白,你陪了我更久,可我大部分时间只当你是一只特別通人性的狐狸,你突然变成人,突然说爱我,我……我接不住!
田灵儿,你是我师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有亲情,有依赖,或许……有一点好感,但那也绝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刻骨铭心、非卿不娶的爱情!”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了一段长路。
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说出来,並没有觉得轻鬆,反而更添了一份茫然和无措。
他说的,都是实话。
至少,是他现在能感受到的、真实的困惑。
“所以,谈什么?”他重复,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疲惫。
“谈我怎么在短时间內,对你们四个,都產生那种……所谓的『爱情』?
我做不到。
我不是戏文里那些见一个爱一个、还能爱得死去活来的风流才子。
我就是个普通人,怂,怕麻烦,还……感情迟钝。”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白才幽幽地嘆了口气,打破了寂静。
她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倚在软榻上,银眸望著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有些飘忽:
“其实……要不是顾及你当时的感受,怕嚇著你,也怕……弄巧成拙。
我重生后找到你那会儿你就八岁,小豆丁一个,我就该直接把你拐走了。
带到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养在身边,看著你一点点长大,眼里心里只有我。
也就没后面……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她语气里带著淡淡的遗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如果”的遐想。
这话说得隨意,却让江小川后背莫名一凉。
八岁就被拐走?
养成?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小白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悚。
这老妖怪,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陆雪琪冷冷地瞥了小白一眼,没接她的话茬,而是看向江小川,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和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
“感情可以培养。
你我之间,有九年基础。
碧瑶对你执念深重,但方式极端。
小白与你相伴日久,情谊非浅。
田灵儿与你青梅竹马,感情纯粹。
目前看来,你对我们,皆非无情,只是尚未明晰,或不愿面对。”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似雪,看进江小川眼里:
“你说你不是风流才子,无法同时对我们四人產生爱情。
那若拋开『爱情』二字,只问本心,你……討厌与谁相处?
厌恶与谁亲近?
或者说,若让你此刻必须选择一人,与之共度余生,你心中,可有一丝偏向?
哪怕,只是因为习惯,或是因为……愧疚?”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刁钻,也更直接。
江小川愣住了。
討厌?厌恶?
好像……也没有到那种地步。
陆雪琪的亲近让他紧张,但似乎並不厌恶,甚至……隱约有点习惯和依赖?
碧瑶的靠近让他害怕,可想起她流泪的样子,又有点堵得慌。
小白的触碰让他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田灵儿……他只是不想伤她。
选择一人,共度余生?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陆雪琪清冷的脸,碧瑶绝望的眼,小白慵懒的笑,田灵儿委屈的泪……
乱,太乱了。
偏向?
或许……有一点点偏向陆雪琪?
毕竟九年,毕竟……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也似乎总能给他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可这点偏向,微弱得连他自己都不確定。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选择恐惧症晚期,没救了。
碧瑶看著他犹豫挣扎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至少,他没有立刻说出“最討厌你”或者“选谁都不会选你”这种话,不是吗?
田灵儿也紧张地看著他,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小白则是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但银眸深处,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小川被她们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脑子里那个“摆烂”和“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又疯狂滋长。
他甚至冒出一个极其荒谬、说出来可能会被田不易当场打死、被师兄弟们用异样眼光看待的念头。
要不,乾脆说自己喜欢男的算了?
一了百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否定了。
不行,田不易估计能把他腿打断,苏茹师娘怕是会当场晕过去,何大智杜必书他们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他……算了算了,这条路走不通。
那怎么办?
他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就隨便吧。
她们爱咋咋地,和谁在一起,好像……也无所谓?
反正从客观条件来看,陆雪琪绝色天才,小白神秘强大,碧瑶身份尊贵,田灵儿青梅竹马……
无论跟谁,好像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虽然这“便宜”拿著烫手,还可能被其他几个“便宜”追杀……
或者……全都收?
这个念头更惊悚,更荒唐,像一道闪电劈进他混乱的脑海。
前世看网文,不是没幻想过这种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的桥段,可那只是幻想啊!
真落到自己头上,光想想那场面,他就觉得腿软,肾疼,脑子要炸。
而且,陆雪琪刚才那態度,像是能接受“分享”的人吗?
他下意识地,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眼前的四个女人。
目光先是落在陆雪琪脸上。
嗯,好看,清冷绝伦,皮肤好得像上等的白瓷,眉眼如画,鼻樑挺直,嘴唇……顏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
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滑了滑,掠过她纤细优美的脖颈,落在被月白道袍包裹的、起伏有致的胸前……道袍料子柔软,却掩不住其下惊人的弧度和饱满。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好像……一手握不下?
呸!
江小川你在想什么!
他赶紧移开目光,脸上有点热。
目光转到小白身上。小白慵懒地斜倚著,水绿色的纱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雪白的锁骨和更下方诱人的沟壑。
银髮半掩,更添风情。她身材比陆雪琪似乎更……丰腴一些,那弧度……
江小川喉咙动了动,想起之前被小白“强制”按在她胸口的那次,触感……柔软得惊人,也……烫得嚇人。
好像……也一手握不下?
打住!
不能再想了!
他又瞟向碧瑶。
碧瑶今天穿了水绿衣裙,衬得肌肤如玉,身段窈窕。
她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挺了挺胸,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眼神却带著挑衅和期待。
江小川赶紧移开视线,心里却嘀咕:
好像……大小刚刚好?
一只手大概……能握住?
呸呸呸!
江小川你他妈是个流氓吗?!
最后是田灵儿。
身量还没完全长开,略显青涩。
胸前……嗯,比另外三位似乎……含蓄不少。
江小川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小笼包”三个字,隨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田灵儿可是你师姐!
从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虽然他没印象了)
他唾弃自己,在这种严肃(?)的谈判时刻。
脑子里居然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简直禽兽不如!
不,是禽兽!
然而,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尤其是目光在那几个重点部位短暂的停留和隨之而来的脸红、眼神飘忽,怎么可能逃得过一直紧紧盯著他的四个女人的眼睛?
陆雪琪的眉头彻底蹙了起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羞恼?
她太了解他了。
前世几百年夫妻,他那些小动作、小心思,在她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这傢伙,嘴上说著不要,身体(眼神)却很诚实。
而且,他对自己身材的“欣赏”和“了如指掌”,她早就习惯了,甚至……內心深处,並不討厌,反而有种隱秘的满足。
谁让他失控的时候,还喜欢……咬那里呢。
想到这里,陆雪琪耳根也微微有些发热,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江小川的眼神,更深邃了些。
小白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眸弯成了月牙,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和得意。
她故意又舒展了一下身体,让曲线更加明显,声音慵懒带笑:“哟,看来我们小川川,对姐姐们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嘛~看哪儿呢?嗯?”
碧瑶也注意到了江小川刚才扫过自己胸前时那瞬间的停顿和躲闪,幽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和一抹复杂的情绪。
果然,这傢伙,骨子里还是那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怂包。
前世她百般撩拨,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一世,即使绑了他,那般折辱,他除了怕和反抗,眼神里也从未流露出真正下流的慾念。
这点,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气恼。
田灵儿脸“唰”地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
她虽然没完全明白江小川刚才目光停留的含义,但女性本能让她察觉到了那份打量,尤其是对比之后那一点点微妙的……停顿?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料”些。
可隨即又觉得这动作太丟人,赶紧含胸缩了回去。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又羞又气,狠狠瞪了江小川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流氓!”“下流!”
江小川被小白的话点破,又被四道含义各异却都让他无地自容的目光盯著,脸上“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
“我、我……我去看看师父师娘!”他语无伦次地扔下一句,然后像被鬼追一样,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偏殿,撞得门板“哐当”一声响,脚步踉蹌,几乎是落荒而逃。
留下偏殿內四个女人,面面相覷。
陆雪琪看著还在晃动的门板,轻轻嘆了口气,眼中那丝羞恼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无奈和一丝……纵容?
就知道会这样。
小白笑得花枝乱颤,银髮隨著她的笑声颤动:“跑得可真快~不过,总算不是块完全的木头了。”
碧瑶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有色心没色胆的怂包。”语气却不像之前那么冰冷绝望了。
田灵儿捂著脸,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害羞,可心里又有点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至少……他看了,还比较了?虽然结果让她有点沮丧。
偏殿內的气氛,因为江小川这番“社死”般的逃跑,反而诡异地缓和了些许。
至少,那层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僵硬,被打破了。
江小川一路狂奔,直到衝进守静堂前院,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才觉得脸上那火烧火燎的热度降下去一些。
他扶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大口喘著气,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江小川啊江小川,你真是出息了!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那些!
还被抓个正著!
没脸见人了!
“老七?你在这儿干嘛?脸怎么这么红?被鬼追了?”田不易粗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