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通天峰,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和灼热,天边还剩一抹残红。
像是谁用蘸了金粉的笔,在天鹅绒般的深蓝幕布上,漫不经心地抹了一道。
风也带了凉意,吹在身上,总算散了点白天的燥和心里的乱。
江小川没回大竹峰那间挤死人的宿舍,也没去找僻静地方打坐。
他一个人在云海广场边缘,找了处没什么人的、突出的山崖边坐著,两条腿悬空荡著。
脚下是翻涌的、渐渐被暮色染成墨色的云海。
手里无意识地捏著一小截枯枝,一下,一下,掰成更小的段。
然后扔下去,看著它们瞬间被云海吞没,无声无息。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猫抓过的麻线。
白天那一幕,田灵儿的愤怒,陆雪琪的冰冷,还有那个“小玉”泫然欲泣、躲在他身后的样子……
她们的眼神,话语,那些针扎似的目光和嗡嗡的议论,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累,说不出的累。
简直比连打三场擂台还累。
他仰起头,看著天边最后那点光消失,星星一颗颗蹦出来,冷冷清清地掛在那儿。
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夜风彻底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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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拖著有些发麻的腿,往回走。
不想回宿舍,不想见任何人。
他下意识地,朝著通天峰后山,更僻静、没什么灯火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片稀疏的竹林,月光被竹叶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出晃动的、鬼魅似的影子。
忽然,旁边一根粗壮的竹子后面,转出一个人来,不,一道白影。
是小白。
她就那么抱著手臂,斜倚在竹身上。
银髮在月光下流淌著水银般的光,绝美的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他,仿佛等了他很久。
“哟,我们的大忙人,这是逛完了?”小白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点戏謔。
江小川脚步一顿,看著她,心里那点烦躁和空茫,不知怎的,好像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但又莫名地提起了警惕。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小白直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確实比他高,大概高了大半个头,月光下,他得微微仰著脸才能看清她的眼睛。
她身上那股暖融融的甜香,在清冷的夜风里格外清晰。
“看你一副被妖精吸乾了精气的样子,怎么,被那两位,还有今天新冒出来的小师妹,折腾得够呛?”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著某种亲昵的熟稔。
“就这点出息。”
江小川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脸上有些掛不住,闷声道:“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
小白挑眉,忽然伸手,一把將他捞了过来,手臂环过他的腰,將他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
她的怀抱温暖,柔软,带著惊人的弹性和那熟悉的馨香,瞬间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却也让他浑身僵硬。
“你、你放开!”
江小川挣扎,手抵在她胸前,触手一片温软,嚇得他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缩回手,脸腾地红了。
“別动。”
小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她的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嘆息般低语。
“累了一天了,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她的语气,少了平日的戏謔和逗弄,多了点说不清的、近乎疲惫的温柔。
江小川挣扎的力道,莫名就小了下去。
他僵硬地靠在她怀里,鼻尖全是她的气息,脸颊贴著她颈侧细腻微凉的肌肤,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
这姿势其实有点彆扭,他比她矮,被她这样完全圈在怀里,像个大型玩偶。
可这怀抱太暖,太软,在他身心俱疲的此刻,像是一个诱惑力极强的、温暖的陷阱。
他慢慢放鬆下来,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只是耳朵依旧红得滴血,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小白这老妖怪,到底想干嘛?
总是这样,忽冷忽热,忽近忽远,逗他玩一样。
可每次在他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候,她又总会出现,用这种强势又……温柔的方式,把他“捡”回去。
前世没做到的事?
什么前世?
他脑子里模糊地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拋开。
肯定是小白又在胡说八道。
可……她对自己的这种亲昵,到底算什么?
男女之情?
不可能吧,她都活了几千年了,自己在她眼里,恐怕跟只小蚂蚁差不多。
可能就是……无聊了,找个乐子?
或者,像养个宠物?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发闷,又有点自嘲。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也挣脱不开。
他自暴自弃地,將脸更往她颈窝里埋了埋,闭上了眼睛。
就……
一会儿……。
小白感觉到他的顺从和依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还有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抱著他,手掌在他背后,隔著薄薄的道袍,轻轻抚摸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后终於安静下来的猫。
月光静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竹林沙沙作响。
前世几百年,她看著他和陆雪琪恩爱缠绵,看著碧瑶执著守候,自己却只能以狐狸的形態,偶尔蹭点温暖,像个局外的旁观者。
不是不想,是时机未到,是顾虑太多。
这一世,她来得最早,占据的时间最长,那些前世想做而没做的事,她要做个遍。
不仅仅是拥抱,亲吻,还有……把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让他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別人。
甚至……生几只小狐狸玩玩?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抱了不知多久,直到江小川几乎要在她温暖的怀抱里睡过去,小白才鬆开了手臂,改为牵起他的手。
“走了,回去。明天还有硬仗。”
她的手微凉,手指纤细,却握得很紧。
江小川迷迷糊糊地被她牵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脑子还残留著刚才怀抱的温暖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快到住宿区域时,小路另一头,月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与月光融为了一体。是陆雪琪。
她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清冷的眸子在看到他和小白牵著手走来的瞬间,骤然缩紧,周身的气息冷了下去。
小白也看到了她,非但没鬆手,反而將江小川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甚至故意將两人交握的手抬了抬,迎著陆雪琪冰冷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江小川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可小白握得死紧。他尷尬地看向陆雪琪,张了张嘴:“陆、陆师妹……”
陆雪琪没看他,只是盯著小白,声音听不出情绪:“放开他。”
“凭什么?”小白轻笑,手指还在江小川手背上曖昧地摩挲了一下。
“他累了,我带他回去休息。
有问题吗,陆-师-姐?”
“我让你,放开他。”
陆雪琪上前一步,目光终於转向江小川,那眼神深邃,平静,却带著一种让江小川心惊的执拗的占有欲。
“小川,过来。”
江小川头皮发麻,看看小白,又看看陆雪琪。
小白握著他的手,力道不松。陆雪琪的眼神,像冰锥一样钉著他。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我……”他喉咙发乾。
就在他犹豫的剎那,陆雪琪忽然动了!
她身影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就来到了江小川面前,伸出右手,精准地、强硬地,一把抓住了江小川被小白握著的左手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极大,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用力一扯!
小白似乎没料到她突然动手,或者说,是故意没用力抗衡。
江小川只觉得左手腕一痛,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就被陆雪琪从小白身边扯了过去,踉蹌著撞进她怀里。
陆雪琪顺势鬆开他手腕,改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五指用力,与他十指相扣,死死地扣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然后,她抬眼,冷冷地看向小白,用行动宣告:这个人,是我的。
江小川的手被陆雪琪紧紧攥著,生疼,可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陆雪琪握得太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將他的手骨捏碎,融为一体。
他抬头看她,只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頜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暗流。
这样的陆雪琪,让他心里发怵,又有点……陌生的悸动。
小白看著两人紧紧交握、指节都发白的手。
又看看陆雪琪那副“我的东西谁也別想碰”的冰冷模样。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行,行,你的,你的。”
她摆摆手,一副懒得爭的样子,目光却落在江小川脸上。
眼神里带著一种“你看,她就是这么霸道”的瞭然和戏謔,还有一丝深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酸涩。
“小川川,看来今晚有人『更需要』你。那我就不打扰了。晚安哦~”
她说著,还衝江小川眨了眨眼,拋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然后才施施然转身,白影一晃,便融入了旁边的竹林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小川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因为小白离去而產生的、细微的空落,很快被手腕上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和身边陆雪琪散发的冰冷气息覆盖。
陆雪琪依旧死死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的意思。
她拉著他,转身,朝著与小竹峰女弟子住宿区域相反、更僻静的后山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很急,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气和某种急切。
“陆师妹,你、你要带我去哪儿?手、手疼……”
江小川被她拽得跟踉蹌蹌,手腕疼得厉害,忍不住低声说。
陆雪琪脚步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微微鬆了一丝,但依旧握得很紧。
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不易察觉的颤:“別说话,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