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诱惑像一针肾上腺素,直接打进血管。眾人几乎是小跑著衝过最后两个街区,艾莱柏那熟悉的霓虹灯招牌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推开厚重的木门,酒吧里浑浊的空气和嘈杂声浪扑面而来。凯文正焦躁地靠在吧檯边擦杯子,看见他们进来,立刻丟下抹布,快步迎上来。
“在后头,”凯文压低声音,朝酒吧深处的走廊努了努嘴,脸上是混合著担忧和看热闹的兴奋,“厕所。『茶包』的两个手下,跟著他进去的,快十分钟了,还没出来。听著……动静不大对。”
利普眼神一凛,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画著酒杯图案的厕所门。“就两个?”
“两个也够要命了,”凯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他飞快地做了个扣动扳机的手势,眼神严峻,“『茶包』的人不是一般街头混混,好像有人带著枪。”他看了眼菲奥娜怀里的利亚姆,又瞥向跃跃欲试的卡尔和黛比,果断伸手,“把孩子给我,你俩,进来!”
不等菲奥娜完全反应,凯文已经小心地接过利亚姆,同时用粗壮的手臂把好奇的黛比和卡尔揽进了相对安全的吧檯后面。“待这儿,別探头!”他低声命令,隨即紧张地看向利普他们。“我劝你们別硬来,能谈谈最好。”
“谢谢你,凯文。”菲奥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弟弟们和李昂,眼里是豁出去的决心。命很重要,但钱同样重要!在南区,钱和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钱,通常也意味著很快就会没命。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绕过吧檯,走向后面的厕所。
走廊很短,尽头那扇门紧闭。越靠近,越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异样水声、挣扎的闷响,和一个男人粗哑的咒骂:“……老东西!居然敢不还钱?!没有人敢欠『茶包』的钱不还!”
利普一脚踹在门上!
门没锁死,猛地向內弹开,撞在瓷砖墙上发出巨响。
厕所里浑浊的灯光下,景象不堪。
弗兰克半个身子几乎趴在最里面的马桶上,马桶边沿糊著陈年尿渍。一个穿著脏兮兮皮夹克、手臂粗壮的光头男正死死抓著他后脑勺的头髮,一次次地將他的脸摁进盛满水的马桶里。
咕咚、哗啦……刺耳的冲水声间歇响起,混合著弗兰克窒息般的呛咳和呜咽。
另一个身材更魁梧、脖子上纹著青黑色蝎子图案的男人,正靠背对著眾人,时不时对弗兰克踢上一脚。
门被踹开的巨响让厕所里的两人猛地回头。
蝎子纹身男反应极快,几乎在门开的瞬间,手已经摸向腰间鼓囊的地方,眼神凶光毕露。而那个光头男,还保持著將弗兰克脑袋按在水里的姿势,只是愕然转头。
只是瞬间,李昂就辨別出来场上最大的威胁。没有犹豫,在对方还未完全抽出武器的剎那,李昂猛地压低身形,不是直线前冲,而是迅捷地侧步贴近墙面,以毫釐之差避开对方可能的第一时间射击线路,瞬间拉近了与蝎子男的距离。
蝎子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李昂的右手精准抓住他的手腕,拇指狠狠扣住脉门,同时左手手肘如重锤般砸向对方暴露的腋下神经丛。
“呃!”蝎子男痛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脱力,刚抽出一半的手枪脱手,“哐当”一声掉在湿滑的地面上。
几乎在李昂动作的同时,利普和伊恩也扑向了那个光头男。利普的目標是光头男抓著弗兰克头髮的手臂,他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肘关节內侧的麻筋上,光头男吃痛鬆手。伊恩则从另一侧猛地撞上去,两人合力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光头男撞得踉蹌后退,重重摔倒在洗手池下方的角落。
电光石火之间,两个討债者一个被缴械制住,一个被放倒在地。
瘫坐在马桶边的弗兰克,脑袋终於脱离了水面,剧烈地呛咳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模糊的视线看到瞬间逆转的局势,尤其是蝎子男掉在地上的枪,立刻像是打了强心针。他胡乱抹了把脸,竟咧开嘴,发出嘶哑却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看见没?!敢动我弗兰克·加拉格?这就是下场!我儿子……”他炫耀般地晃了晃手里湿透的纸袋,“……和我儿子的朋友,可不是好惹的!让你们尝尝加拉格的厉害!”
他的笑声在狭小的厕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利普刚和伊恩一起將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光头男重新踹倒,听到弗兰克的话,尤其是“我儿子”几个字,以及他手里那个本该属於拳赛盈利的钱袋,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趁著伊恩压制光头男的机会,利普转身一个箭步衝到弗兰克面前,没等弗兰克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完全展开,攥紧的拳头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弗兰克的脸上,把他刚抬起的头又打歪到一边,撞在马桶水箱上。
“你个老混蛋!”利普揪住弗兰克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点,眼睛因为愤怒和失望烧得通红,“你他妈居然从自己儿子手里偷钱?!啊?!没有拳手,只能李昂和我自己上场!那是我们差点被打死才赚来的血汗钱,你知道吗?!”
“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家酒吧才找来足够的观眾吗?整个南区!我跑遍了整个南区所有的酒吧!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是被人从酒吧里打出来的吗?你永远是这样,永远!在这个家里你从来都只是索取,从来没为我们做些什么!”
利普愤怒的来回踱步:“你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少辛苦吗?你凭什么一分力不出,就从我这里拿走一半的利润?!你知不知道,我们如果攒不够【过冬基金】,真的会被冻死的!”
弗兰克被打懵了,眉角因为撞到水箱,血糊了半张脸。但手里纸袋却攥更紧,眼神闪烁,含糊狡辩:“偷?什么叫偷?我靠的是自己的情报网打听到了你打拳的消息,我靠的是自己的胆识,下注压李昂获胜!我这是……这是投资!我押对了,贏了更多!你看……”
看著孩子们通红的双眼,他举起钱袋炫耀的双手停在了半空,有些不上不下。
“去你妈的投资!”利普又一拳砸肩,把弗兰克捶回地上,“那是我们的血汗钱!还有李昂的!唯独不是你的!你哪怕能为我们组织拳赛出一点点力,我都不会这么愤怒。可是你总是在需要你的时候不见踪影,却在最后偷走我们的劳动成果!”
他喘著粗气,看著眼前这个烂泥一样、却紧抓钱袋不放的父亲,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那是我们的钱!”说完,利普一把抢过钱袋,一口啐在了弗兰克身前。他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攥紧手里湿漉漉、沉甸甸的纸袋,转身就走,“我们走!”
伊恩鬆开压制光头男的手,快步跟上利普。菲奥娜也鬆了口气,只想立刻离开这污秽混乱的地方。
瘫在地上的弗兰克见状,急得伸出手,声音嘶哑:“等等!利普!儿子!別丟下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利普头都没回,声音冷硬:“关我屁事。你自己惹的债,自己舔乾净。”
“等等。”
这次出声的是李昂。他还保持著將蝎子男手腕反拧、顶在墙上的姿势,声音不高,却让已经走到门口的利普几人脚步一顿。
利普皱眉回头,低声说道:“怎么了?钱不是拿到了?”
他顺著李昂的目光看去,落在脚下那个虽然被制服,但眼神依旧凶狠的蝎子纹身男脸上。
对方额角青筋暴起,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威胁:“小子……你们惹错人了……『茶包』先生的钱,没人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