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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以本伤人(上)
    荒古本源世界,联军后方总指挥部——后勤保障宫殿!
    这里是战时最繁忙却也最有序的所在。来自诸天万族的物资、情报、人员调度在此匯总分流,巨大的星空沙盘上实时显示著前线各处的战况与资源消耗。
    巨大的宫殿內往来穿梭的多是各族新生代天骄,他们虽未亲临最前线,但肩负著维持整个战爭机器运转的重任。
    这也是他们將来接任族中大权的必经之路,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和情报,如果这些都弄不清楚,如何掌管指挥一族?
    ……
    光明神族的天骄羽一,此刻正端坐在“万界监控台”前。他身姿挺拔,银髮如瀑,额间天生一道淡金色的圣痕,身后若影若现的三对光翼无风起浪,那是光明神族核心血脉的標誌。
    作为光明神族新生代中少数几个被允许在重要后勤岗位轮值的天骄,羽一素来以冷静细致著称。
    他眉心微蹙,一缕细若游丝的本源神念正通过特殊的信仰连结,依附在远在“万山祖源”战略要地的一尊光明神像上,执行著例行的远程巡查与后勤协调任务。
    万山祖源——荒古世界数条顶级龙脉交匯之所,空间走廊咽喉,更是连接多个核心大世界的战略枢纽,明面上由毁灭神子-大地亲自镇守。
    暗地里还有神狱教皇和自家两位老祖宗三位无上至尊境巔峰强者在一旁守护,按理说,那里应是除荒古大陆、神狱总部、生命之树、玄武海等,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这是一份美差!基本属於白拿功勋点的好位置!
    然而,变故就在最不可能的时刻发生了。
    前一瞬,羽一还感应著祖源地脉中磅礴浩瀚的生命能量,以及毁灭神子那厚重如山、令人心安的威压。
    突然——
    “咳……咳咳咳!”
    羽一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他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从座椅上向后仰倒!
    “噗——!”
    一大口闪烁著淡金色光点的神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血液在半空中就迅速黯然、发黑,仿佛其中的光明神性被某种力量强行抽乾、湮灭!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在场所有天骄灵魂都为之一颤的碎裂声,从羽一身上传出。
    羽一依附在万山祖源上的一道分魂出事了!
    那不是遭到攻击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恐怖的“剥离”与“湮灭”感!仿佛他依附在万山祖源的那一缕分魂,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连带著它所依附的那一片空间、那一部分“存在”概念,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整个荒古世界的版图上,硬生生地“剪除”了!
    只见羽一额头那道象徵著光明神族核心血脉、平日里熠熠生辉的淡金色圣痕,此刻竟然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裂痕深处,渗出的不是金色的神血,而是……粘稠如墨的黑色污血!
    “万……万山……祖……源……”
    羽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球突出,死死盯著那个已经开始变得虚幻、扭曲的光影模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出……出事了……”
    “申……申请三……级……不!!!”
    他瞳孔剧烈收缩,眼中残留的影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超出理解范畴的景象,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被惊恐彻底占据,声调猛地拔高到悽厉:
    “特——级——警——报——!!!”
    最后一个字吼出的同时,羽一的右手如同濒死的溺水者,死死抓住胸前佩戴的一枚看似普通的古朴木质令牌——那是只有轮值核心监控岗位的天骄才有资格持有的“特级事態通传令”,非世界级危机不得动用!
    “啪!”
    令牌被毫不犹豫地捏碎!
    紧接著,羽一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陷入深度昏迷。而他手中的木质令牌,此刻猛地爆发出冲天的血色光柱!
    “嗡——!!!”
    一道直径百丈、直抵天穹的血色光柱!
    那道血色光柱出现的剎那,整个后勤保障处所有的传讯法阵、监控法器、能量感应装置……全部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和紊乱的光芒!
    荒古九山八海十方无量世界,自开创后设立的最高级別警报!
    歷史上仅出现过三次:一次是虚空神帝初现,一次是混沌潮汐席捲三成疆域,最后一次……便是黑暗年代!
    今日是第四次!
    ……
    血色光柱並非单纯的光,它蕴含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规则崩塌”的意味。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迅速枯竭,法阵纹路变得暗澹,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迟缓!
    “羽一!”
    “怎么回事?!”
    “那是……特级警报的独有异相『血贯苍穹』?!”
    周围的其他种族天骄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剧变,惊恐地看著那贯穿穹顶、甚至透过层层防御结界映射到外部天空的血色光柱!
    特级警报。
    自伟大的创世父神奠定了荒古九山八海十方无量世界后,由百族联合议会於创世神山上共同制定的最高级別警报!
    它的触发条件苛刻到令人窒息:只有確认荒古本源世界本身即將遭受直接、且极有可能导致世界结构崩溃、生灵大规模灭绝的毁灭性打击时,才有资格启动!
    上一次特级警报响起,还是三十万年前,亡灵主宰携兆亿亡灵大军试图直接夺取荒古本源的“黑暗年代”的那场灭世危机!
    前些年的三大战役都没资格触发特级警报,这一次怎么就突然触发?
    “快!激活所有备用传讯通道!向所有战区、所有种族、所有隱世强者发送特级警报信號!”
    一名来自天机阁、反应最快的天骄厉声嘶吼,双手已经按在了总控法阵的核心节点上。
    整个后勤保障处瞬间乱成一团,但乱中有序。
    能在这里轮值的,都是各族精心培养的精英,他们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始执行最高紧急预案。
    就在后勤保障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最高警报程序被启动的几乎同一时间——
    “嗡!”“嗡!”“嗡!”“嗡!”……
    指挥部各处,数十位身份特殊的新生代天骄——他们有的是天命神族的继承人,有的是古老隱世宗门的圣子,或是某些连名字都带著禁忌色彩的特殊血脉传承者——他们身上佩戴的、款式各异的传讯玉佩,竟然同时疯狂地震动、嗡鸣起来!
    那不再是普通的传讯,而是来自各自族群、宗门最高层的紧急最高密级直接通讯!
    “警备处也发出特级警报!”
    一名身披星辰法袍的年轻男子看著手中几乎要碎裂的星纹玉佩,失声喊道。
    “作战指挥中心……同样!特级!”
    另一位背生翡翠色羽翼的精灵天骄,手中的生命树叶脉烙印发出了刺目的红光。
    “跨界通讯塔被强制锁定,所有频段都在重复播报特级警报代码!”
    来自虚空商盟的少主看著面前水晶球中疯狂滚动的符文,声音发颤。
    “家族祖祠的警戒钟……响了六十六声……是有灭族之危的预警……”
    一个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瘦削青年,用乾涩的嗓音喃喃道。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如果说刚才羽一触发的警报还能用“可能误判”或“局部危机”来解释,那么现在,所有关键部门、所有高层通讯渠道同时確认特级警报,意味著事態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想像、且被多方同时验证的地步!
    “战况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五宗七派不是顶住了亡灵君王,虚空那边也被徐凡冕下的阵法拦住了吗?!”
    一个来自人族某大帝国的皇子忍不住嘶吼出声,他无法理解,明明之前传回的战报都还算稳定,怎么突然就天塌了?
    “別瞎猜了!都这时候了还藏著掖著?!”
    一名脾气火爆的蛮族圣子猛地拍碎了面前的金属桌案,铜铃般的眼睛瞪向那几个脸色最为苍白、显然接到了更多核心信息的天命种族天骄!
    “你们几个『大手子』,还不赶紧说说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万山祖源到底出了什么事?!”
    被点名的几位天骄——分別来自龙族、精灵族、荒古人族、光明神族、黑暗神族——这五个种族!
    他们皆是担任过天命种族,或者现任天命种族!
    得天独厚,恩眷不断,信息来源自然领先其余势力种族!
    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信息从不轻易外泄,新生代天骄们也习惯了他们那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做派。
    但此刻,这些位天骄脸上,哪还有平日里的从容与神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骇与……一丝茫然。
    龙族的那位龙女,额头的龙角都在不受控制地散发出紊乱的时间波纹,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龙族罕见的颤抖:
    “我族……负责前线的三位龙皇,刚刚传讯……”
    “万山祖源……被“分”了。”
    “分离?”眾人一愣。
    “不是空间上的切割,也不是阵法上的隔绝。”
    龙女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自己都不愿相信!
    “是概念上、存在层面上的“分离”。它正在从荒古世界的整体“存在概念”中被剥离出去,就像……就像有人用一把超越我们理解的“刀”,正在將万山祖源从荒古世界这幅画卷上,小心翼翼地“裁剪”出去!”
    一片死寂。
    这个消息太过惊悚!!!
    万山祖源是什么?那是九山八海灵脉总枢,是荒古世界能量循环的“心臟”之一!將它从世界存在概念中剥离?这等於直接对世界本源动刀!
    那些巨擘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精灵族另外一位美少年,三对光羽不受控制地全部炸开,他接话道,声音尖细:
    “我族大祭司燃烧了千年寿元进行观察,只看到了两个无法理解的身影……”
    “万山祖源內部,出现了一尊』完全超出当前世界法则认知框架的亡灵单位。它不是“半步永恆”,也不是“永恆创世”…而是一种……不应该存在於此的状態。”
    什么叫不应该存在於此?!
    不也存在了吗?
    说的什么屁话?
    这个词让在场一些见识广博的天骄瞬间头皮发麻,但也只能心里蛐蛐,没人敢骂出来!
    精灵族大祭司什么人?
    妥妥的无上至尊境强者的存在!
    竟然连燃烧寿命也无法看清?
    那得是多么恐怖,不可描述的存在?
    “第二道身影,是三十万年前,失踪於“永恆之战”的荒古第一高手——兰斯洛特冕下!”
    “他也出现在万山祖源。”
    “而且,他的状態……和那尊“不应该存在的亡灵”,正在形成某种……对峙当中!”
    “兰斯洛特冕下!永恆教会最后一任教宗,三十万年前的传奇!伟大的毁灭之神失踪后,荒古第一高手!据传其实力早已超越无上至尊,触摸到了永恆的边缘,却在最辉煌时神秘失踪,成为荒古世界最大的谜团之一!”
    荒古人族的一位天骄继续补充道!
    毕竟,永恆教会和兰斯洛特这些名字,许多新生势力、种族都没资格知道相关信息!
    荒古人族若不是是现任天命种族,也没资格获取相关信息!
    荒古世界的门槛,无处不在!
    这样的一位传奇竟然还活著?而且出现在万山祖源?还在和那尊恐怖亡灵对峙?
    整个后勤保障处,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所有新生代天骄,无论来自何等显赫的种族,拥有何等傲人的天赋,此刻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嵴椎骨直衝天灵盖。
    万山祖源被概念剥离。
    不应存在的亡灵。
    三十万年前失踪的第一高手。
    每一个信息,都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边界,触及到了这个世界最深、最黑暗、最禁忌的秘密。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平日里为之骄傲的修为、见识、背景,在这场真正关乎世界存亡、触及本源奥秘的恐怖漩涡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荒古的水……太深了。
    深到他们这些所谓的“天骄”,连窥视水下一尺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刻,警报仍在嘶鸣,血色苍穹依旧冲天。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