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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技术突破
    苏州工业园区,“新锐科技”的厂房里,空气一如既往地瀰漫著淡淡的冷却液和金属粉尘的气味。
    顾秋实站在那台老旧的线切割模擬测试台前,鼻樑上架著一副略显笨重的护目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显示屏上跳动的波形和数据。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了几点油污,袖口有些磨损,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王启明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攥著个已经有些掉漆的保温杯,杯口冒著微弱的热气。
    他没戴护目镜,只是眯著眼,同样紧盯著屏幕。实验室內很安静,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以及冷却系统偶尔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他们已经在这里连续测试了十七个小时。
    从昨天傍晚开始,对最新一批代號“g-7”的金刚线样品进行最终的综合模擬切割测试。
    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过去的一年多,尤其是麒麟科技入股以来的两个多月里,类似的场景重复了不下百次。
    他们不断调整母线材质配比,优化电镀液配方,改变热处理曲线,然后制样、测试、分析数据、失败、再调整……循环往復,枯燥得令人麻木。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测试台的机械臂按照预设程序,牵引著那根比头髮丝还细的“g-7”金刚线,以恆定的速度和张力,在一块標准的多晶硅锭样品上来回运动。
    屏幕上,代表切割阻力、线体振动、温度变化的曲线平稳地延伸著,没有出现之前常见的剧烈毛刺或陡然跌落。
    “线速保持稳定……张力波动在允许范围內……”顾秋实低声念著关键参数,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沙哑。
    王启明没有应声,只是把保温杯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模擬切割终於完成。机械臂自动抬起,硅锭被取下,送到旁边的光学检测仪下。高倍镜头扫描过切割面,计算机开始自动分析。
    等待结果的几十秒,显得异常漫长。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底噪和两个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屏幕上,最终的分析报告弹了出来。
    顾秋实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王启明则是一步跨到他旁边,保温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旁边的操作台上。
    报告上的数据很清晰,同之前的相比有了明显的飞跃:线耗率:较上一代最优样品(g-6)降低 15.2%;切割面平均粗糙度(ra):改善 8.7%;硅片边缘崩缺率(>50μm):下降 41.3%;线体运行稳定性指数(综合):提升 22.5%。
    每一项,都是关键指標的显著改善。
    顾秋实直起身,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然后,他转向王启明,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笑,但脸部肌肉似乎因为长期紧绷而有些僵硬,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王启明看著那些数据,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微划痕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顾秋实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顾秋实身体晃了晃。
    “妈的……”王启明终於开口,声音粗糲,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总算……看到点像样的东西了。”
    顾秋实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堵。
    他转身,从旁边一堆列印出来的、写满各种失败数据和潦草分析草稿的废纸堆里,翻找出g-6的测试报告。两相对比,白纸黑字,进步实实在在。
    这不是最终的胜利,离稳定量產、离成本达標、离性能全面匹敌甚至超越进口產品,还有很长的路,路上可能还有无数个坑。
    但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们选择的这条从材料底层和热处理工艺入手的改良路线,是可行的。那些无数个日夜的理论推演、参数调整、一次次令人沮丧的失败,没有白费。
    希望,就像这昏暗实验室里,从检测仪屏幕透出的那一小片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切地存在著。
    江浩然接到顾秋实电话的时候,正在九天投资的交易室里,看著基建股在连续暴涨后出现的第一根像样的阴线。
    电话里,顾秋实的声音依旧保持著技术人员的克制和平稳,但江浩然还是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竭力压抑的波澜。
    “江总,『g-7』批次的最终模擬测试数据出来了。关键指標有突破性进展。”
    江浩然立刻起身,对身边的交易员简单交代了几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具体数据。”
    顾秋实在电话那头清晰而简短地报出了几个核心数字。
    江浩然脚步顿了一下,站在电梯前,看著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模糊的脸。
    冬日下午稀薄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將他身影拉得细长。
    “好的,恭喜你们,我现在马上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掛掉电话后,指尖在手机边缘停留了片刻,才按下电梯下行键。
    大半个小时后,那辆崭新的银色帕拉梅拉停在了苏杭工业园区那栋熟悉的、外墙斑驳的旧厂房前。
    深冬的风毫无遮拦地刮过空旷的园区,捲起枯叶和尘土,带著刺骨的寒意,抽打著光禿禿的树枝和锈蚀的金属管道。
    厂房里是另一个世界。中央空调维持著恆温,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空气里混合著淡淡的机油、化学试剂和长时间运行设备散发出的特有气味。但此刻,实验室区域的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凝滯。
    成功带来的不是狂欢,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如释重负以及更深层压力的沉默。
    仿佛长时间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终於命中靶心后,不是立刻鬆弛,而是需要一点时间,去確认那“砰”的一声迴响不是幻觉,去感受那股支撑著不松垮的力量缓缓退潮。
    大家都是在精疲力竭之后的疲惫之中,还没有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