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浩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明宇。
算算时间,又到了月度报告发出的时候了。他按下接听键,走回自己相对安静的办公隔间。
“周少,早上好啊。”
“江总,早上好。”周明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经过克制的、但依然能听出的满意。
“刚看完你们发来的月报。净值已经接近7了,干得漂亮。”他顿了顿,“我尤其注意到,你们最近在基建股上的布局和操作,时机抓得真准,走势也漂亮。”
“政策给的窗口期,我们只是顺势而为。”江浩然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顺势?”周明宇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欣赏,也有一丝玩味。
“两个月前,市场对基建板块一片悲观,討论的都是风险,是现金流断裂的可能。那时候能拿出五千万真金白银,耐心『顺势』布局等待的人,放眼整个市场,可不算多。”
江浩然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周明宇继续说道:“我这边几个老朋友,就是上次一起吃过饭的那几位,看到你们这个业绩,都有点坐不住了。”
“电话打到我这儿,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九天投资如果开二期產品,他们一定捧场,额度多多益善。”
“周总过誉了。”江浩然转过身,目光扫过交易室里那些年轻而专注的背影,“我们只是对政策导向和產业周期的轮动,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和判断。市场永远有机会,关键在於能否提前半步看到变化。”
“不用谦虚。这个市场,最终就是结果说话。漂亮的净值曲线,比任何天花乱坠的策略说明都管用。”周明宇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不过,江老弟,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基建这波行情,你认为后续的持续性如何?能走多远?”
江浩然沉吟了片刻。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显示周明宇並非只看短期收益的纯粹財务投资人,他也试图思考江浩然的交易逻辑。
“政策意图已经明確,资金也开始关注。第一波情绪推动的估值修復,我们正在经歷。”他斟酌著词句。
“但行情能走多高、走多远,最终取决於后续具体项目的落地速度、资金到位情况,以及更重要的是,上市公司能否真正在业绩上兑现预期。”
“目前来看,还处於『预期驱动』阶段。这个阶段,无法精准判断顶点,只能边走边看,根据盘面信號动態调整。”
他没把话说满,但意思很清楚:乐观,但保持警惕;参与,但不盲目追高。
周明宇是聪明人,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明白了。你们按自己的节奏操作,我就不多打扰了。”
通话结束。江浩然收起手机,视线重新落回主屏幕。
青龙管业的涨停板上,封单已经突破了惊人的十四万手。
盘口买盘汹涌,他要求掛出的那三成卖单,一瞬间就被市场贪婪而迅速地吞噬,每一笔成交几乎都在掛出的瞬间完成。
股价依然死死地钉在涨停价,纹丝不动,仿佛有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在下方牢牢托举。
这就是市场的魔力所在,当某种共识一旦形成,涌入的资金会自我强化这种共识,形成正向循环,推动价格脱离地心引力般的上涨。
直到某个外部变量发生变化,或者內部获利盘积累到一定程度,平衡才会被打破。
而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在市场最为狂热、流动性最好的时刻,在平衡被打破之前,悄然抽身一部分。
“江总,青龙管业三成仓位,已全部在涨停价成交。”小陈的声音传来。
“很好。其他標的减持情况?”
“安徽建工百分之二十仓位已全部出清,平均成交价较昨日收盘涨百分之九点二。粤水电减持完成百分之九十,最后几笔正在成交。”
江浩然调出九天投资一期產品的帐户总览。
隨著这轮有序减持,回收了超过一千两百万的现金。產品净值在已经很高的基础上,再次向上稳稳迈了一个台阶,突破了7.0。
这意味著,从產品正式成立开始计算,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在严格控制回撤的前提下,实现了超过七倍的回报。
这个数字,无论放到哪个市场、哪个时期,都足以称得上耀眼,也足以吸引任何苛刻投资人的目光。
但他脸上並没有多少喜色。资本市场上的数字跳动,带来的是即时的、量化的成就感。
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另一个战场。那个此刻正身处严寒、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的实体经济战场,特別是光伏行业。
江浩然打开电脑,点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麒麟科技王启明发来的最新周报邮件。
附件里是实验室第七批金刚线样品的测试数据表格。抗拉强度、切割损耗率、线径均匀度、镀层附著力……一行行冰冷的数据,背后是实验台上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成百上千次失败的配方调整和工艺尝试。
邮件正文很短,只有两句话:“最新一批样品切割损耗率较上一批下降约百分之十五,但仍未达到理论预期水平。孙教授团队根据电镜分析结果,调整了核心的镀层配方,下周进行新批次试製。”
江浩然移动滑鼠,在回復框里敲了三个字:“继续试。”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关掉邮件窗口,他又顺手点开一份行业信息简报。
江浩然也敏锐地捕捉到几条不那么起眼、却可能蕴含未来的信息:某南方省份的地方政府,悄然出台了对工商业分布式光伏项目的额外补贴细则。
国家电网在少数几个选定的地区,开始试点简化小型光伏电站的併网审批流程。
还有两家大型能源央企,被业內人士透露,正在內部低调地调研光伏电站的投资可行性与技术路线……
种子,正在厚重冰层的覆盖下,悄悄地、顽强地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