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浩然去上课时,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目光的不同。
平时一起上课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课间休息时,班长李斌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浩然,听说你公司要和孙教授搞联合实验室?投一千万?”
“嗯,刚签协议。”江浩然轻描淡写,继续翻著课本。
“牛啊!”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插话,“出手就是一千万,你这公司规模不小吧?”
“家里公司的合作项目,我就是个在校对接人。”江浩然合上课本,语气平静,“具体技术上的事,都是教授团队在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几个同学互相看看,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讲台上,正在整理教案的老师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教了二十多年书,创业的学生见过不少,但还在读大四就能推动千万级校企合作的,这是第一个。
张教授记得江浩然,这门课他考了专业第一,案例分析作业写得尤其扎实,对市场周期的理解完全不像个本科生。当时还以为是理论知识掌握得好,现在看来……
下午在图书馆,江浩然碰到了孙志刚课题组的博士生张磊。
“江总,你也在这啊。”张磊改了口,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孙老师让我们抓紧写实验室的近期规划,下周一要跟您匯报。”
“別叫江总,还是叫浩然。”江浩然笑了,“规划不著急,先把团队理顺。你们现在几个人?”
“加上孙老师,一共十二个人。三个博士,七个硕士,还有两个刚进组的研一。”张磊在对面坐下,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实验室批下来后,孙老师打算再招两个博士后,五个研究生。经费到位了,人手也得跟上。”
“这点经费够用吗?”江浩然问。
“够!太够了!”张磊眼睛发亮,“孙老师昨天还在说,那台德国的高精度测试机,他惦记了好几年,现在终於能买了。”
看著张磊兴奋的样子,江浩然心里踏实了些。
学术圈还是纯粹,研究人员最看重的就是能做想做的研究。有了经费,第一反应是买设备、改善实验条件,至於个人待遇,每月能多拿两三千补贴就很高兴了。这种纯粹,在商业世界里罕见,却也珍贵。
张磊犹豫了一下又问:“江总……浩然,我多问一句,咱们这个实验室做的东西,最终是要產业化的对吧?”
“对。”江浩然很肯定,“不然投这么多钱干什么?实验室的成果,最终要变成生產线上的產品。”
“那就好。”张磊鬆了口气,“其实组里有些同学私下担心,怕又是那种『论文发完项目结束』的合作。大家读研读博,还是希望能做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一定会有用。”江浩然说得篤定,“而且做的好,毕业欢迎加入麒麟科技继续搞研发。”
一周后,首批一千万资金到帐。
资金到帐第二天,孙志刚教授就组织了一次项目启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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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学院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课题组全体成员,还有江浩然、顾秋实,以及麒麟科技新招聘的两个资深工程师。
投影仪上展示著详细的研发路线图,三阶段规划清晰明確。
“第一阶段,涂层材料优化。”孙志刚的雷射笔指向图表左侧,“目標是在现有基础上,將金刚石颗粒的附著强度提高20%。我们计划尝试三种新型粘结层材料——氮化鈦过渡层、梯度复合层,还有我们自研的纳米界面层。”
他切换下一页:“实验方案已经做出来了,正交试验设计,一共216组。预计一个月內完成初步筛选,两个月內確定最优配方。如果顺利,半年內可以开始小批量试製。”
顾秋实推了推眼镜:“时间节点很紧。如果遇到材料瓶颈,有没有备用方案?”
“有。”孙志刚显然早有准备,“我们同时准备了两种改良路线——如果新型材料效果不理想,就回归传统体系,通过工艺优化提升性能。进度可能会慢一个月,但技术风险可控。”
江浩然点点头,转向麒麟科技的王工程师:“王工,你们这边要全力配合。特別是工艺验证环节,需要什么测试条件,提前和课题组沟通。”
“明白。”王工四十多岁,在精密加工行业干了十几年,“我建议在第一阶段就建立標准化数据採集系统,把每一次实验的参数和结果都记录下来。这些原始数据对未来建立工艺模型很重要。”
“这个建议好。”孙志刚讚许道,“张磊,这事你负责。”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从技术路线到人员分工,从设备採购到进度考核,每一个环节都討论得很透彻。
结束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不再只是教授布置任务、学生执行,而是一种真正的协作,学术界的前沿洞察,与產业界的工程思维,正在慢慢融合。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劲往一块使,肯定能做出想要的东西来。
散会后,孙志刚特意留下江浩然。
“浩然,有句话一直想问。”他泡了两杯茶,递过一杯,“你为什么对金刚线切割这么执著?光伏行业技术路线很多,切片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江浩然接过茶杯,热气裊裊上升。
“孙教授,您知道现在多晶硅片的主流厚度是多少吗?”
“180微米左右。”
“对。”江浩然点头,“但如果能降到150微米,每片硅料的成本能降低15%。降到120微米,成本能降30%。而要实现薄片化,金刚线切割是唯一可行的技术路径。”
他顿了顿:“现在国內用的金刚线,大部分还是进口的,线径在100微米以上。如果我们能做到80微米,並且稳定量產,那就不只是降低成本的问题了——那是重新定义行业標准。”
孙志刚沉默了。他研究材料几十年,太明白“重新定义標准”这五个字的分量了。
那意味著技术壁垒,意味著定价权,意味著一个企业可能因此崛起为一个行业的巨头。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我会把它当成最重要的项目来做。”
“谢谢孙教授。”江浩然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