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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一场大戏
    回到学校宿舍,已是晚上九点多。李胖子正戴著耳机在电脑前激战,见他回来,只是挥了挥手。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看书,一个已经躺下。
    江浩然简单洗漱后,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立刻登录期货软体,而是先搜索了一些关於光伏切割技术、特別是金刚线领域的国內外最新动態和论文摘要,將一些关键信息记录下来。
    处理完这些,他才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已堆积了十几条未读消息提醒。
    点开最上面一条林薇分析师发给他的截图,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期货持仓排行榜的截图。多头前五席位清一色標註著“江浙资金”和“永安期货”,合计持仓量已突破十三万手,如巨兽般盘踞在榜单顶端。
    而空头主力“万达期货”的持仓,较上周锐减了四万余手,溃退之態明显。
    截图下面紧跟著一条在多个群里疯狂转发的传闻:“听说了吗?万达那边亏惨了!据说浮亏已经二十六个亿,现在正在不计成本地平仓止损!”
    江浩然立刻打开行情软体。豆粕1301合约的分时图跃入眼帘。
    下午两点后,价格在巨量买盘推动下陡然拉升,此刻已强势衝破4290点,正悍然逼近4300点整数大关。
    他隨手点开一个活跃的期货论坛,页面瞬间被狂热言论淹没:
    “4300就在眼前!歷史新高!”
    “多头威武!碾碎一切空头!”
    “万达倒了,下一个是谁?还有谁敢挡路?”
    “卖房炒豆粕,財富自由就在今年!”
    扫了几眼,江浩然关掉论坛,调出k线图。
    下午的价格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衝刺,成交量柱状图高高耸立,看似买盘汹涌。
    但若仔细观察每笔大单,会发现许多所谓“放量”是相同资金在相近价位自买自卖、反覆对倒製造的假象。
    这是一种典型的利用资金优势营造繁荣、引诱跟风的手法。
    市场的情绪已臻极致:多头狂欢,空头溃败,持仓反而在下降。
    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多头在偷偷减仓。
    前世的记忆清晰地浮现,豆粕这轮史诗级行情的顶峰,就在这几天。而“万达期货巨亏二十六亿”这个標誌性传闻,正是行情即將盛极而衰、多空力量发生根本性逆转的前兆之一。
    他移动滑鼠,调出最新的期货日报界面。几条置顶加粗的新闻標题格外刺眼:
    拉尼娜现象確认!气象机构预警南美雨季降水恐大幅减少!
    百年一遇乾旱袭击巴西马托格罗索州,大豆播种面临严峻考验!
    阿根廷核心產区土壤墒情告急,分析师预计南美大豆减產或达10%!
    尤其是某知名券商更是在最新研报中打出震惊式的標题:《拉尼娜来袭,豆粕破5000指日可待》。
    江浩然看著这些標题,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天气故事永远是农產品期货最好的炒作题材,尤其是当它被资本有意放大、被媒体疯狂传播的时候。
    真实的天气影响需要时间验证,但市场的情绪却可以在瞬间被点燃,並在贪婪的助推下走向非理性的极端。
    他关掉所有窗口,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沉静的面容,眼神清明如寒潭。
    期货市场这条线,已经走到了最疯狂、也最危险的时刻。
    几乎在同一时间,沪市某高档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空气却凝滯如铁。
    巨大的屏幕上投射著豆粕1301合约的实时走势图,以及不断刷新的持仓排名数据。
    几个穿著衬衫、神色严肃的男人围坐在会议桌前,神色严峻。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菸蒂,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息。
    “叶总那边的仓位,目前没有鬆动跡象。”一个三十岁左右、戴著无框眼镜的分析师指著屏幕左侧的持仓数据。
    “他们的总持仓已经突破五万手。成本区间大概在3500左右,浮盈非常丰厚。”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正是传闻中“江浙敢死队”的代表人物之一:李庆安。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缓缓转动著手中的钢笔。
    “永安席位上其他的资金呢?”他开口,声音不高。
    “也在跟进,但速度慢下来了。今天净增加大概八百手。”另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回答,“反倒是万达那边……减仓速度加快了。下午又砍了接近五千手。”
    李庆安终於抬起眼皮:“浮亏估算呢?”
    “根据他们的平均持仓成本和当前市价估算……可能接近三十个亿了。”眼镜男的声音低了下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三十个亿的浮亏,即使对於万达期货这样体量的公司,也足以伤筋动骨,甚至引发连锁风险。
    这种级別的亏损带来的强制平仓盘,一旦涌出,足以在短时间內將市场砸出深坑。
    但反过来说,这也可能成为他们这些多头主力最后、也是最猛烈的逼仓机会——利用空头巨头的崩溃,製造更大的恐慌,吸引最后一批追涨者,完成完美的拉高出货。
    “现货价格有什么变化?”主位男人继续发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纹丝不动。”眼镜分析师调出另一个窗口,“主流港口现货报价依然集中在4050到4080元/吨区间,成交清淡。”
    “气象机构那些报告,市场反应如何?”他像是隨口一问。
    “已经完全发酵了!”眼镜分析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混杂著对市场情绪的惊嘆与对背后推手的瞭然。
    “各大財经网站头条都是拉尼娜和南美乾旱,论坛、聊天室里更是沸腾。『百年一遇』、『减產10%』这些关键词被反覆炒作。很多散户甚至动用槓桿、筹措资金跟风冲了进来……情绪已经到顶了。”
    主位上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钢笔停了下来。他身体向后,缓缓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明天,”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再上演最后一场大戏。目標……”
    他顿了顿,清晰吐出三个字:
    “四千四。”
    房间里有人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从当前价位到4400点,意味著还需要一波足够强劲的拉升,去衝击那个史无前例的心理和技术关口。
    “叶总那边……”眼镜分析师迟疑道。
    “他会配合的。”男人打断了他,眼神深邃如古井,“这场大戏,总得有个配得上它规格的高潮,才能圆满谢幕。”
    “谢幕”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几人心中同时一凛。
    他们当然明白老板的意思,这不是指行情结束,而是指他们这些早期布局、获利丰厚的主力资金,需要藉助这最后一波拉升,完成完美的筹码派发,从容退场。
    至於潮水退去后,是谁在裸泳,是谁接了最后一棒,那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市场的残酷法则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