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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冯锡范处，郑克爽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郑重道谢。
    对方毕竟是教授过他武艺的师傅，这一路上京又多赖其护卫，所以敬杯酒也是应当。
    此外又有银票与节礼不谈。
    待外间赏赐发放完毕，堂內气氛更是热烈到了顶点。
    酒意酣浓，笑语喧天。
    郑克爽又坐了片刻，与冯师等人说了会儿话，见眾人玩得尽兴，便悄然起身，示意不必惊动旁人，独自往后院而去。
    外院是男丁们的热闹，后院却还有双儿姐妹。
    两个丫头今晚也换上了新衣，葱绿和杏黄的袄裙，衬得小脸鲜妍娇嫩。
    郑克爽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她们：“打开看看。”
    大双小双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打开盒盖。
    只见盒內红绒衬底上，各自静静躺著一支银釵。
    两支银釵形制相仿，釵头都做成了缠枝莲的样式，只是嵌的珠子略有不同，一支嵌的是米粒大小的粉珠，温润莹泽，另一支嵌的则是更小巧些的淡碧色玉髓，清透可人。
    虽不算什么名贵的物件，但已是她们姐妹目前能够佩戴的最高规格了。
    时下礼制教条极严，尤其对女子来说，釵环首饰的材料和形制那都是有明確规定的。
    就像那些世家大族的偏房姨娘，绝对不能佩戴只有正室主母才能用的凤釵、鸞釵、八宝釵一样。
    郑克爽若真弄两支金釵送她们，她们现在也根本戴不出去。
    现在这样就基本到顶了，不仅用了釵的形制，还雕花嵌珠，已是王府大丫鬟才有的体面。
    自从在苏州收下这两个丫头，郑克爽就把她们放在身边，可一直也没有明確她们的身份。
    毕竟除了她们姐妹二人，郑克爽身边目前也再没別的丫鬟，自然也就没有特意去区分什么一二三等。
    但他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也不在意。
    今日送了这两只釵，就等於是先给了她们一个世子近身大丫鬟的身份。
    双儿姐妹先前跟的是庄三少奶奶，庄家在湖州或许还可算一方豪绅，但终不能与王公高门的规矩森严相比。
    即便到了公子身边后，也跟著王府嬤嬤学了不少，可仍未能研究透这里面细微的讲究。
    只模糊知道，寻常丫鬟是没资格用这种雕花嵌宝的釵子的，她们姊妹发间平日多用簪子或简单的绒花。
    毕竟釵与簪不同，簪多为单股，釵则双股並列，在妆饰之外，更暗含“成双”、“结姻”的寓意，往往是已嫁妇人或有了名分的通房侍妾才用的。
    起码从前在庄家时，是这个规矩。
    公子赏她们姐妹这般精致的银釵，莫不是……
    两个丫头捧著锦盒，只觉得那小小的银釵竟有千钧重，直烫得手心发麻。
    一股热流“轰”地涌上脸颊，瞬间染透了脖颈耳根。
    她们互相偷偷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羞窘、慌乱，以及一丝掩不住的、甜丝丝的悸动。
    大双指尖微颤，轻轻抚过釵头那朵细腻的莲花，花瓣层叠，仿佛还带著公子掌心的温度。
    小双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心口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咚咚咚地撞著。
    “谢……谢公子赏。”
    两人声如蚊蚋，一齐福下身去，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衣领里，再不敢抬头看郑克爽一眼。
    郑克爽只是在准备这份礼物时，顺嘴打听了一句，才知道些用材用料以及形制方面的讲究，哪里又能了解得那么仔细？
    更猜不出两个小丫头的心思，他见姐妹俩反应如此羞赧，只当是小姑娘家收到精巧首饰自然的欢喜与靦腆，或许还有些受宠若惊。
    心中愈发觉得她们憨態可掬，温言笑道：“过年了，也该添些新首饰，戴上试试？”
    大双小双一听这话，脸色涨得更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只觉耳根子烫得厉害，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大双飞快地瞥了一眼妹妹，见小双也正偷眼瞧她，两姐妹目光一触即分，俱羞得无地自容。
    “公、公子……”
    大双声音细若游丝，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色。
    小双这会儿更是头也不敢抬。
    郑克爽见她们这般模样也觉有些意外，不过是一份节礼而已，怎么瞧著倒像比上回伺候自己沐浴时还羞臊些？
    “这是怎么了？可是这釵有什么不妥？”
    姐妹二人又连忙一齐摇头。
    或许是担心拖延下去，会让公子误会她们“不愿意”，所以终是强忍住羞意，有些笨拙地將银釵插进了髮髻。
    “公子……戴……戴好了。”
    两个丫头不敢去瞧镜中的自己，更不敢看公子，只垂著眼，细声细气道。
    郑克爽目光在两人发间流转，点了点头，赞道：“很好看，很衬你们。”
    这简单的一句夸奖，却让姐妹俩心头猛跳，刚刚稍褪的红潮又“腾”地涌了上来。
    她们只觉得发间的银釵从未如此有存在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什么、提醒著什么，让她们心慌意乱，又隱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在胸腔里悄悄化开。
    郑克爽见她们如此，虽有些莫名，但今日经歷的事实在不少，也不再逗弄，只温言道：“好了，外头守岁烟火热闹，你们若想去瞧瞧便去，若乏了便早些歇息，也不必拘在我这儿伺候了。”
    大双小双听罢，俱是鬆了口气，又好似有些浅浅的失落，她们还以为，公子今晚就要……
    不过公子既已发了话，她们便也乖巧应了，而后退了出去。
    一夜好梦。
    转过天去，便是元月初一，岁首正朔。
    年前年后是两样热闹。
    年前是备办年货，各种布置安排；到了年后，主要就是各方走动，人情往来。
    郑克爽来京已近两月，除了贾家这门亲戚外，也是交了些朋友的。
    若在平时，些许人情走动，凭他心意，隨手备些东寧特產、精巧玩意儿也就打发了。
    可年礼意义到底不同，须得分出亲疏厚薄来，不能一概而论。
    这些事情，双儿姐妹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冯师又是武人，让他帮忙料理外务已是勉强，再让其参谋这些，那就实在强人所难了。
    所以只能郑克爽亲力亲为，实在麻烦。
    看来，还得儘快寻个靠谱的管家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