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费恩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在光芒中逐渐消融的背影。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莉雅，进管道！”
    费恩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莉雅，转身冲向大厅角落那个標著“紧急排放”的管道口。
    既然赫斯用命给他们爭取了时间，那就绝不能浪费这最后的机会。
    两人刚刚钻入管道。
    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赫斯自爆了。
    恐怖的魔力洪流瞬间吞噬了门口的一切，连同那个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叛徒凯尔，一起化为了灰烬。
    身后的气浪裹挟著高温和碎石涌入管道，推著两人在滑腻的污垢中狼狈翻滚。
    他们手脚並用，在黑暗中疯狂爬行，管道外壁不断传来土层崩塌的闷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抹微弱的惨白光亮。
    “噗通！”
    两人从管道口跌落，摔在了一片被染黑的雪地上。
    冷风如刀，瞬间灌入肺叶。
    他们逃出来了。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里是枯叶村的边缘排污口，距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
    然而，原本死寂的村庄此刻已经变成了炼狱。
    到处都是游荡的青蓝色身影。
    而在村落中央的位置，“怒吼號”装甲车，此刻竟然四脚朝天地翻倒在雪地里。
    它那引以为傲的装甲板被撕开了巨大的口子，冒著滚滚黑烟。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活尸正趴在车身上啃食著什么。
    “天哪，骑士团……”
    莉雅捂住了嘴。
    在翻倒的装甲车旁，还有几个仅存的骑士团成员。
    大骑士长雷诺浑身是血，带著仅存的四名年轻骑士背靠著一块断裂的履带板，正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周围，十多只的活尸正在向他们收缩包围圈。
    费恩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是去往黑铁马车停靠点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冲开这个包围圈，谁也別想上车。
    他抬起左手，看向手环上最后一颗还在闪烁的红宝石。
    “这是最后的底牌了。”
    费恩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肉痛。
    二环法术：鲜血之刺！
    嗡！
    手环上的红宝石瞬间碎裂，化作一股庞大的死灵魔力。
    地面上的积雪瞬间被染成了猩红色。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根儿臂粗细、通体由沸腾血液构成的尖刺，毫无徵兆地从活尸群的脚下疯狂穿刺而出！
    这是一场血腥的盛宴。
    十几只活尸瞬间被这些带有吸血和腐蚀特性的血刺贯穿，像肉串一样被顶到了半空中。
    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雷诺骑士长！这边！”
    费恩大吼一声，从阴影中衝出。
    雷诺浑身一震，看到了那个缺口，立刻咆哮道：“突围！跟上那个...巫师！”
    几名年轻骑士护著重伤的长官，踩著满地的尸骸冲了出来。
    然而，当眾人匯合后，雷诺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不远处那辆正在燃烧的“怒吼號”，那双苍老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与眷恋。
    “你们走吧。”
    雷诺推了一把身边那个最年轻的骑士，声音沙哑：“带著他们，跟著巫师大人离开这。”
    “长官？！”
    年轻骑士惊恐地看著他。
    “怒吼號没了。”
    雷诺惨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断掉的左臂和翻倒的战车：
    “我是这辆车的指挥官。弄丟了这么贵重的战爭兵器，就算我活著回到翡翠城，等待我的也是军事法庭的绞刑架，或者是被剥夺荣誉驱逐出境。”
    “与其像条老狗一样死在审判庭上，不如留在这里。”
    他用仅剩的右手拔出腰间的火銃枪，靠在装甲车的残骸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快滚吧！別让老子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长官……”
    雷诺对著天空开了一枪。
    费恩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固执的老骑士，他理解这种人的骄傲。
    “我们走。”
    费恩一把拉住那个年轻骑士，带著眾人向高坡上的黑铁马车狂奔。
    身后，枪声再次响起，吸引了绝大多数活尸的注意。
    ……
    高坡之上。
    那辆拉车的夜魘正在发狂。
    这头巨大的飞行魔兽显然也感受到了那种令它极度不安的死灵气息。
    它身上的拘束皮带已经被挣断了两根，正在雪地里疯狂地扑腾著肉翼，撕咬著几只试图靠近的活尸。
    但它的状態很不对劲。
    它的双眼赤红，口中喷吐著混乱的黑烟，那种疯狂甚至让它开始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想要靠近的费恩等人。
    “吼——！”
    夜魘发出一声尖啸，一道精神衝击波横扫而出，逼得眾人连连后退。
    “它失控了！这种状態根本没法起飞！”
    一名年轻骑士绝望地喊道。
    “莉雅！药！”
    费恩盯著发狂的夜魘，大声喊道：“我需要稳定精神力的魔药！”
    “有！有『安神剂』！还有半瓶高浓度的！”
    莉雅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翻出一个蓝色的玻璃瓶，递给费恩。
    “够了。”
    费恩接过药剂，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尸潮，以及还在远处吸引火力的雷诺。
    “你们挡住靠近的活尸！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说完，费恩没有后退，反而独自一人拿著魔药，一步步向那头处於暴走边缘的巨兽逼近。
    “冷静点……大傢伙……”
    费恩开启了【魔力感知】，儘量让自己的精神波动变得柔和、充满善意。
    他没有使用强制性的驯兽魔法，那是找死。
    他是在用一种古老、源自於他对生物本能理解的方式在安抚。
    夜魘那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费恩，满是利齿的大嘴张开，带著腥臭的唾液滴落在费恩面前的雪地上。
    它在犹豫。
    它认得这个人类的气息，但恐惧正在吞噬它的理智。
    “喝下去……喝下去就不怕了……”
    费恩顶著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將那瓶魔药打开，用魔力將其雾化，缓缓推向夜魘的口鼻。
    淡蓝色的雾气被吸入。
    夜魘那原本赤红的眼球中，疯狂的血色开始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的睏倦。
    它打了个响鼻，不再在那挣扎，而是有些疲惫地趴在了地上。
    “成功了！”
    莉雅惊喜地喊道。
    “快！上车！”
    费恩大吼。
    然而，当那几名年轻骑士想要靠近时，夜魘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威胁性咆哮。
    作为高阶魔法生物，它本能地排斥这些浑身铁锈味和血腥味的凡人进入它的领地。
    “不想死在这里就闭嘴！”
    费恩猛地拍了一下夜魘的鼻子，眼神凌厉，那是他在这一刻爆发出的上位者威压：
    “让他们上去！立刻！”
    也许是被费恩的气势震慑，又或者是药效上来了。
    夜魘委屈地呜咽了一声，收起了獠牙，任由那些凡人骑士手脚並用地爬进了车厢。
    “莉雅，你也上去。”
    费恩最后一个跳上马车，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铁门。
    “起飞！”
    伴隨著一声长啸，夜魘宽大的肉翼猛地拍击地面，黑铁马车在风雪中剧烈顛簸了一下，终於离开了这片死亡之地，摇摇晃晃地冲向了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