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今年的雨,来得早了,淅淅沥沥连著下了两天。
林简车子半路拋锚,又赶上晚高峰,她一身黑色丝绒长裙站在路边,美丽但狼狈。
吹了二十分钟冷风后,秦颂驾车姍姍来迟。
还好车子里暖气足,没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秦颂递过来纸巾,“我让周维翰开了辆新车到你家地下停车场,没看见?”
“看见了。”林简一边擦身上的雨水,一边云淡风轻回答,没看他。
“怎么没开?”
“不喜欢。”
“就喜欢隨时拋锚的旧车?开著刺激?”
“开顺手了,捨不得扔。”
实际上,这辆沃尔沃是创业初期秦颂送的。
她哪里捨不得一辆旧车,分明是情谊。
秦颂手指敲打方向盘,百无聊赖等著信號灯,“只是换个车型,比原先定的那辆更適合你。就別跟温禾抢了,她比你小。”
林简转头看他,声音骤然提高,“她跟我同岁,只小了三个月!”
“行了,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你惹她不痛快她就不给我痛快…咱俩是好哥们儿,你为我受的委屈,我都记下了。”
秦颂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下手没轻重,打疼你了。对不住,保证下不为例。”
车子缓缓前移,將林简的话尽数堵在喉中。
左一句“哥们儿”,右一句“朋友”,她的委屈,瞬间成了无理取闹。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壹號公馆”门前。
今晚是瀚海集团老总王明海组的局,更类似於“合伙人筛选局”。
除了擎宇,还邀请了另外两家实力强悍的企业。
侍者推开包厢的雕花橡木大门,將二人引了进去。
秦颂和王明海认识,熟稔地打著招呼。
林简,第一次见。
坐在牌桌中央的中年男人,倏地停下盘核桃的动作,边听秦颂的介绍,眼睛边在林简身上逛了两圈儿。
高挑匀称的身材,皮肤莹白,修长的天鹅颈,杏眼含春。
林简的美,长在大眾审美点上,他王明海也未能免俗。
喜欢,稀罕,一眼万年了。
林简礼貌伸出手,“王总,久仰大名。”
王明海亦起身,“擎宇的女诸葛,听过,没想到这么漂亮...林小姐会不会德州扑克,有兴趣陪我玩儿两把吗?”
他这手,握得有些曖昧。
林简不动声色抽出,笑容依然得体,“略懂,那就请王总,多多指教了。”
......
从牌桌上下来,转战酒桌。
这种场合,秦颂一向替林简挡著。
席间接了个电话回来,明显心不在焉。
林简忙著social,没顾得上问。
不多时,他將她拉出来看门见山,“温禾她爸突发脑溢血,她嚇得直哭,我得去看看。这边儿,辛苦你照应。”
林简破天荒留他,“你要扔我一个人应付?王总心思你不是看不出来。”
秦颂,“王明海出了名的难搞,难得他对你印象不错…”
林简拧眉,“所以你准备把我送他床上?”
秦颂,“不想色诱他你穿这么低胸?”
林简哑然。
秦颂轻嗤,“现在知道自己说话有多冒昧了吧!把你送他床上...我什么时候为了生意让你出卖色相了?你好好陪著,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就走人,他敢上手就踢襠,有擎宇法务部兜底你怕什么!”
“可王明海这个项目,我们努力了半年,我不想轻易放弃。”
“所以,尽人事听天命...”
话没说完,被温禾又一个电话打断了。
秦颂柔声安抚温禾情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到林简手里,阔步离开。
林简站在那儿,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擎宇也是她的,秦颂能撂挑子,她狠不下心。
她叫来苏橙,这丫头对付色狼有一套。
空落许久的胃,重新接受酒精洗礼。
喝了吐,胃清空了再接著喝。
李明海鲜少佩服女人,林简算一个。
他大拇指一竖,便什么齷齪想法都没有了。
十二点半,从公馆出来时,林简的胃开始隱隱作痛。
苏橙开著秦颂的迈巴赫,半路在药店门前踩一脚,买了瓶解酒药给她餵了。
到了龙江苑,又把她搀上楼,脱鞋,扶上床,盖好被子。
待了一会儿,顺便帮她卸了妆,还贴心地在她床头放了一杯水。
確定她睡熟,才离开。
结果,苏橙前脚刚走,林简就跑到卫生间,抱著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混著血丝的胃酸、胆汁,腐蚀著食道和嗓子眼儿,接踵而来的,是愈发严重的绞痛。
她紧紧蜷著身体,死死按著胃,下意识拨通置顶联繫人的语音通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懒的,嘴里勾著饜足后的黏腻。
是温禾。
惊诧之余,好像又理所当然。
余醉未消,酒意上头,林简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让秦颂…接电话。”
“是小简呀,”窸窸窣窣的响动传过来,温禾翻了个身,“阿颂他睡了,你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吧。”
疼痛,致使林简浑身汗涔涔的。
她无父无母,在港城举目无亲,秦颂一直是她的依靠。
换做平常,她时刻提醒自己別逾矩、別越界;
但现在,她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她的救命稻草。
“叫醒他…把手机给他,我疼…”
“小简呀~无论你哪疼,都应该先找医生而不是阿颂。”
温禾一副说教口吻,“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本来就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了,还要我未婚夫管你,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小简,你真的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的…”
温禾还在“关切”询问住址,殊不知林简疼到脱力,手机滑落在地。
她不是需要温禾的“帮衬”和“照顾”,只是在疼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想听一听那个她交付了半条命人的声音。
窗外雨势渐大,逐渐淹没了她痛苦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