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临回到王府时,夜已深沉。
他刚踏入內院,便看到书房的灯火依旧亮著。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墨香,混合著淡淡药草味扑面而来。
苏嬋静正趴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中,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萧君临,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你回来了!”
她捧著一本重新装订过的手抄本,小跑到萧君临面前,美眸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我根据你说的经验,就是征西大將军提点的思路,试著將《大道葬天经》的残缺部分连接起来了!你快看看!”
萧君临接过经文,入手温热,上面还带著她通宵达旦的余温。
他心中一暖,看著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
“辛苦了。”
“不辛苦!”苏嬋静用力摇了摇头:
“只要能帮到你。
你快试试,我感觉这次一定行!”
看著她充满期待的眼神,萧君临没有犹豫,拿著手抄本,径直走进了练功的密室。
他盘膝而坐,按照手抄本上全新的经脉路线,引导著体內的真气开始运转。
起初,一切都无比顺畅。
真气如同一条温顺的小溪,流过那些曾经晦涩阻塞的经脉,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然而,就在真气完成一个大周天,即將回归丹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股原本温顺的真气,像是突然被投入了烈火炸药,猛地收缩,凝聚,然后轰然內爆!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从丹田深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噗!”
萧君临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满了身前的地面。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真气总量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减,境界也在飞速跌落。
从七品武夫境界,一路狂泻。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
谋害亲夫?
密室外,苏嬋静正满怀期待等候著。
当她听到里面传来的那声闷响,以及透过门缝看到的血光时,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颤抖著推开门,看到的,是萧君临脸色苍白,嘴角掛著血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模样。
他的修为……倒退了!
“我……我做错了什么……”
苏嬋静脑瓜子嗡嗡,一片空白。
她衝到萧君临身边,看著他虚弱的样子,眸中水雾腾腾。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自作聪明的!我毁了你……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愧疚,淹没了她。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內心,自从確认自己爱上了萧君临,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俯视萧君临或是满不在乎,如今面对萧君临的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萧君临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中反倒生出一丝哭笑不得。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反手握住了她冰凉小手,柔声安慰道:
“哭什么。我没事。”
他確实感觉自己没事,甚至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虽然境界跌落了,但丹田內的真气,却被压缩得更为凝实!
如果说以前是气態,那么现在就是浓郁成了液態。
每一丝真气的质量和威力,都远胜从前。
这根本不是倒退,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蜕变!
“你別安慰我了!”苏嬋静哭得更凶了:
“我都看到了,你的修为……你的修为都掉到快要五品了!
是我,是我这个罪人……”
萧君临知道现在解释不通。
他看著这个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小女人,只能嘆了口气。
苏嬋静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那双哭得红肿的眸子里,迸发出一种惊人的,近乎疯狂的光!
“你等我!我一定,一定能找到办法救你!”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冲。
下一刻,整个镇北王府,彻底炸了锅。
“来人!”
苏嬋静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王府。
“把王府书库,藏经阁,所有带字的,不管是功法秘籍,还是杂谈野史,全部!立刻!马上!给我搬到內院来!”
作为镇北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她的命令无人敢不从。
一时间,整个王府鸡飞狗跳。
无数家丁护卫齐齐出动,將一箱箱,一车车的古籍,从王府的各个角落里翻找出来,堆积如山。
老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出什么事儿吗?
但这还不够。
“备车!去国公府!”
苏嬋静坐上马车,带著几名护卫,直接杀回了娘家。
国公府的下人何曾见过自家小姐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
苏嬋静直接闯进父亲的书房:
“爹!把你收藏的所有武功秘籍都给我!现在!”
苏成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深知自己女儿武道天赋绝顶,尤其是武道上关於武学的理解,他可以自豪地说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女儿突然要所有的武功秘籍,难道是要研究什么绝学不成?
“爹,你快点!”苏嬋静疯狂摇晃自己正在发呆的老爹,苏成这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爹这就去!”
紧接著,是户部尚书府。
她甚至没进去,只是让下人递上了自己的名帖,以及一句话:
“沈伯伯,知音是我最好的姐妹,君临亦是她的夫君,也是您的晚辈。请助我一臂之力!”
沈青山甚至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沈知音就后脚闯了回来,二话不说,开始翻箱倒柜。
沈知音不知道苏嬋静到底要干什么,但苏嬋静只说能帮到萧君临。
既然是帮萧君临,她自然责无旁贷,全力而为。
不多时,沈家的家族珍藏武学典籍,装了整整两大车,送往镇北王府。
驱车的正是沈知音。
直到马车离开很远,听不到马蹄声,沈青山才回过神来,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沈家,又陷入了迷茫。
京都,整个京都!凡是与萧君临关係不错,有些渊源的府邸,都被苏嬋静以萧君临正妻的身份,间接或直接光顾了一遍。
无数辆马车,载著来自各个世家门阀的珍贵典籍,源源不断地匯向镇北王府,那场面,比皇帝出巡还要浩大。
有关的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只道是镇北王世子妃,深爱夫君,几近疯魔!
国子监,山主墨有方和老友下完棋回来,看到自己正在原本编修的,整整如一座小山的古籍不翼而飞了!
他侧眸看向自己的外孙姜瀚:“瀚儿,书呢?”
五皇子姜瀚挠了挠头:
“镇北世子妃前来借用古籍……”
“她要你就给?”墨有方吹鬍子瞪眼。
“应该是萧君临需要……”姜瀚解释。
墨有方沉下脸:“霸道!跟萧山河那老匹夫当年一个模样!哼!”
“外公,那我去要回来?”姜瀚偷瞄外公的神色,这位文坛领袖好像生气了。
“那倒不必。”
墨有方拿出鸡毛掸子,开始给光禿禿的书架掸灰,口中骂骂咧咧,大抵是说些当年萧山河的坏话。
姜瀚听得一愣一愣,只听清了些许,当年萧君临的祖父,也曾借过外公的书,后来过了老长时间才还,为此外公好像耿耿於怀。
但他也听到了外公很多嘆息,说什么莽夫不知天高地厚,最终葬天不成,葬了自身。
与此同时,当苏嬋静再次回到王府时,练功房外的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由无数秘籍组成的,真真正正的书山。
她看著这座书山,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守在门口的灵蝶和白雪下令。
“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地半步。一日三餐,放在门口即可。”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密室,伴隨著轰隆一声巨响,千斤重的石门,缓缓关闭。
她將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她犯下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