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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软的唇
    晶圆方丈站在大殿之中,身后只燃了一盏烛火。
    宋檀跪在他面前,一身素衣,满眼歉意,“方丈,烧毁的屋舍我会修缮,庙里的香火钱我也会加倍捐赠,今夜闹这么一场,搅扰的僧人不安,神佛无眠,宋檀诚心悔过,定三年吃素,日日抄经,终身行善悔过。”
    晶圆方丈盯著她许久。
    重重嘆气:“宋施主何必自责,佛要度你,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琐碎杂事。只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迷了心放弃了自己本该走的路。”
    “你爹娘和我是故交,他们经商多年,一生做无数善事,给你取名檀,也是希望你和他们一样,乐善好施,坚毅勇敢,不被奸人蒙蔽。”
    宋檀猛地抬头,问出从她重生最想弄清楚的原因。
    “方丈,您和我爹娘是好友,你可知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把我和家业託付给方氏。”
    她爹娘与她不同,清醒聪明了一世,不可能不知道方氏的人品。
    “还有我,那些经歷究竟是我前世,还是一场噩梦……”
    为什么,她会重生一世。
    “万物有定法,未到时机不可说。”
    晶圆方丈含著笑,目光似看她,又似什么都没看。
    只念著佛號,转身离开。
    “缘来缘去,花开花落,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何必非要弄个明白,只要记得来的路,只要记得要走的方向,答案也许就在你身后。”
    宋檀垂目伏地。
    晶圆方丈无声无息离开。
    这会恨意褪去,她浑身就像灌了沙,连地上的影子都歪斜著像寻不到根的野草,试了几次都站不起身。
    漆黑的大殿,菩萨坐落在暗处,只有一双眼微眯著俯瞰眾生,宋檀抬起头,直直望著。
    今日,不过是个开始。
    方氏扎在她宋家攀折多年,只怕日后一次要比一次凶险,爭到最后谁生谁死也未可知。
    她缓缓抬手握紧脖子上掛著的坠子,眼泪一滴滴地滚落。
    若她爹娘还在,她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她爹娘死的突然,她年纪尚小,硕大的家產落在她头上如烫手山芋,也是这时方氏带著人出现,拿出爹娘立下遗嘱——说他们二人念著上官家是世交,和她又有婚约,等她成亲,有了自己的孩子,方氏再把大权交回。
    就这样,上官一家留在府里多年,宋家和她也被託付到方氏手上。
    可方氏哪里是良人,蛰伏多年,出手要断了她所有退路要了她的命。
    不用她细查,只怕这些年宋家的店铺,租的,都像那些婆子一样易主变心,忘了自己主子是谁。
    她本心向善,但命运不容。
    满心怨恨若不討回公道,岂不白白浪费此生。
    若最后真要坠入阿鼻地狱,也不过是因果报应。
    她认了。
    宋檀起身点燃一炷香,刚要插入香炉,突然远处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身影殿內一角走出。
    宋檀咬了咬牙,主动上前。
    高大的背影宛如青松,周身被明月笼罩,只看背影,儒雅俊逸,身姿笔挺,仿佛云巔之上覆著皑皑白雪的山峰,让人难以接近,像手握笔墨隨时能拨弄朝野的谋臣。
    沈家歷代都是文臣。
    可偏出了一个他,手拿长枪,从人海里浴血廝杀闯出自己的天地,宋檀想著,心里对他更多了一分敬重。
    沈修礼意有所感的突然转眸。
    宋檀脚步微顿,停在他三步远的位置行礼:“沈將军,好巧。”
    沈修礼薄唇微动,面无表情。
    “不巧,我在等你。”
    高大的身影和前世温声关照她的人影重叠,让宋檀有种恍如和梦的不真实感。
    莫名心里犯了酸楚。
    宋檀神色微僵,屏息耳立:“是,我该好好谢过將军,等我夫君法事结束后,我带著柜檯的掌柜去军中和您商议,確定军中棉服的数量。”
    沈修礼绷著脸,淡淡点头。“各取所需罢了,而且。”
    顿了顿,又露出一丝讥讽:“今日就算没我,娘子自己也能应对。”
    宋檀怔愣了一瞬,也不知是他本就看破,还是听见她和晶圆方丈的话。
    前世今生,最狼狈的模样都被眼前人瞧见,单说今日,若不是他开口,只怕方氏母女还要反击,哪能这么快把人定罪下狱。
    宋檀摇头轻笑。
    不愿解释,行了礼,握紧香转身刚要插入香炉。
    身后人再次开口。
    “起火前,宋娘子在哪?”
    宋檀身子忽地一颤,心虚转身看他,却直接撞入他含著深意的眸子。
    目光偏了半寸不让他窥见其中的不安,心里飞快思索,方才是不是哪里漏了什么马脚。
    “將军说笑了,刚才不都说了妾身在厨房,而且那粥您都看到了,难道还能是妾身变出来的?”
    话音落下,沈修礼蹙眉,仍是垂首看著她,似乎在考究这个女人的脸皮有多厚。
    宋檀抿唇,刚要开口鼻间嗅到一股荷叶气息。
    这味道十分熟悉,好像就在不久前什么地方,她刚闻过,一时想不起。
    原本要说的话也忘在脑后。
    沈修礼突然上前两步,冷哼一声,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拨乱了宋檀的心神。
    “宋家娘子,菩萨面前撒谎,你不怕下拔舌炼狱?”
    “你今夜去过哪,做了什么以为真的没人知道?”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烛火无声跳跃,照亮了宋檀眼底的慌乱,也印出了沈修礼眼底的晦暗。
    宋檀想起那禪房里的春情,腿忽地就软了。
    她转身就想逃,像落入蛛网的蝴蝶垂死挣扎,还是被攥住胳膊,只能垂著头:“我,是迫不得已,当时……”
    他怎么知道。
    想起刚才庭前对峙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在撒谎,却没戳破。
    她还以为老天爷真的善待她,让她重生躲过命运,原来还是空欢喜……
    望著她眼底的淒绝,眼尾的水汽,沈修礼抿唇垂眸,忽地打断了她的话:“迫不得已就能偷粥?”
    宋檀身子一顿。
    “我的隨从熬了一夜的银芽粥,不过离开一盏茶的时间,就少了一碗。”
    宋檀猛地抬头。
    沈修礼没防备她这么大的动作,一时间没退让,宋檀的额头擦过他温热的唇瓣,两人皆是一颤。
    趁著他失神,宋檀忙后退欠身,被触碰到的肌肤火辣辣的滚著热。
    沈修礼眼里温色渐浓。
    刚要斥责,视线所至,是一截被衣襟掩盖的脖颈,浓黑的发里露出一截如白玉般,上面一颗红痣若隱若现,浑圆可爱,和周围细密的红痕痴缠纠缠,只一眼就能猜出这具身子刚刚经歷过怎样激烈的情事。
    沈修礼眼眸微眯,喉咙微不可闻滚了一滚。
    等再开口,语气不自觉带著几分急躁。
    “宋家娘子可知,在庙宇放火的罪名?”
    “又可知,我平日最恨被人算计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