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秋猎,除了留下几个老衙役,衙门几乎倾巢而出。
衙役们,尤其是参加过多次秋猎的老衙役们,深知妖血对於武夫的重要性,哪怕再是沉稳,內心也不免激盪。
而白役们,则是对衙门之前兑现过的那个承诺趋之若鶩,谁不想入北镇抚司?
现在的衙役们年岁偏大,不符合北镇抚司此次纳新的要求。
那两个名额,还得著落在他们白役身上。
所有人摩拳擦掌,都想在盪云山大干一番。
此时,队伍稳稳朝盪云山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便出了城门,走入乡野之间。
长长的官道上,刘县令身著一件暗沉的软甲,骑著枣红马,稳稳噹噹的在前方开道。
其身后,王主簿居左,孙典史在右,也都各自骑著一匹马。
衙役们紧隨其后。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著软甲,腰间挎著长刀,肩背上还背著一捆铁链,配备相当齐全。
白役们虽然没能得到软甲,但也象徵性的穿上了一件藤甲衣,防御能力也算不错。
唯独陈灼,一身絳红色的役服长衫,身无长物,衙门什么都没给,只是背后有一柄长长的斩马刀。
不过斩马刀被他以黑布裹住,他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是什么烧火棍之类的长兵。
他默默的走在队伍边缘,刚好卡在衙役与白役之间。
一路上,他都能时不时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他却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踱步前行。
他边走,也在边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走出白云县县城。
与他想像的城外景象不同,没有什么饿殍流民,也没有眼珠子猩红的妖兽,只是荒草丛生,万籟俱静。
唯一有点响动,就是他们这群人的脚步声。
“城外不可能没人才是。”
陈灼將目光放得很远,隱隱约约,能见著远处有炊烟升腾。
只不过那裊裊炊烟,被一圈高高的铁柵栏围著。
见此一幕,他恍然大悟。
或许,这就是城外乡野中的生存方式。
妖兽肆虐下,自能自筑『城墙』。
人与妖,永远无法共存。
“衙门也太过分了,陈师傅好歹也是发下腰牌,名字上了铁册的衙役,金丝甲没有一件就不说了,盘龙锁居然都不发一根,还真是做得出来。”
这时,漆阿福和五爷从队伍里钻了出来,走到陈灼跟前。
漆阿福手拿一根铁锁,一边压低声音为陈灼打抱不平,一边將一个黑色包袱交到他手上,解释道:
“陈师傅,里面盘龙锁,你拿著,这锁一旦捆住什么东西,越挣扎就越紧,对於活捉妖兽有大用。”
陈灼看著漆阿福將包袱打开一条缝隙,露出盘龙锁的一角。
他稍一思忖,就摇了摇头。
“盘龙锁是衙门花了大价钱让锻兵铺打造,若非秋猎,还捨不得拿出来,配合迷神膏,简直是活捉妖兽的利器。”
五爷凑近,將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上,肯定会有人给你使绊子,想要捕获妖兽並非易事。”
“但此次去往北镇抚司的名额,以捕获的妖兽数量论高低,哪怕你提前成为衙役,以长河帮的尿性,一旦有人捕获的妖兽数量超过你,必定反水,那什么妖血灵玉,也不过是废物一个。”
“拿著吧。”
前几天的传闻沸沸扬扬,五爷人老成精,自然知晓其中的关窍。
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他通过自身的渠道,暗中为陈灼谋得一条盘龙锁。
“心意领了。”
陈灼將包袱重新系了起来,交还给漆阿福,就继续说道:
“我若用了这根盘龙锁,便是將你置於危险的境地,没这个必要。”
“那该如何捕获妖兽?一旦这事有所差池…”
五爷闻言,一脸疑惑的问道
陈灼笑了笑,低声道:“就算能捕获妖兽,你觉得我能安然无恙將妖兽上缴?”
五爷依旧不解的问道:“何至於此?!”
陈灼轻描淡写的道:“黄源儿被我宰了。”
此话一出,五爷倒吸一口凉气,双眼中的瞳孔猛的一颤。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无法再说什么了。
这等仇怨,已是你死我活,绝对没有任何化解的可能。
“那你…小心点。”
“放心。”
陈灼嘴角掠过一丝嘲弄:“我不能捕获妖兽,他们这些人就能?可问过我背后的刀了?”
五爷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顿时鬆了口气。
你鸡飞,我蛋打,大家都別想捕获到妖兽。
在无一人捕获到妖兽的情况下,但凡陈灼手上有一头,就已足够胜出。
旁人再如何针对,到秋猎结束后,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五爷低声赞道:
“这招天地大同,妙啊。”
陈灼笑著拍了拍五爷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双眼默默將队伍扫视了一遍,心中暗自疑惑道:
“孙斐,阮京,吴桐都不在队伍里…不对,是一个帮派世家的公子小姐都没在。”
他正疑惑不解,忽然就注意到,前方出现一片高高的铁柵栏,规模比刚才所见到的村庄,大了不知凡几。
铁柵栏开了道口子,他从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以及来来往往的披甲之士。
三千城防军,除了驻守柏云县县城的五百人,余者皆在此处,监视和抵御妖兽的袭击。
大雍每县皆如此,区別只是镇守妖兽的士卒多寡。
多则两三千,如柏云县这样的上县。
寡则四五百,穷县且地处偏僻的县,大多人数太少,时常无力抵抗妖兽的袭击。
“原来这里就是城防军的营房。”
陈灼打量了一阵,很快,队伍就直接从铁柵栏的口子走入了营房。
一进去,陈灼才发现內里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放眼望去,在巨大的铁柵栏中,一座座营房连绵不断,到处都是城防军士卒。
此刻,在这些士卒当中,还有一群一群分开站立的人,他们穿著各式的制式衣衫,竟是柏云县各个帮派世家的人。
“陈师傅,陈师傅。”
队伍的脚步刚停下,阮京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他跟前,递上来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阮兄,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