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五爷停下脚步,垮著脸低声呵斥道:“之前教你的,都放狗肚子里去了?”
“衙门里的舌根,也是好嚼的?”
“掌嘴。”
『啪』的一声响起。
漆阿福没有丝毫犹豫,一巴掌就扇在自己脸上,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五叔,我错了。”
看到漆阿福诚恳认错的態度,五爷脸色稍霽,嘴角却又勾起了一抹讥讽:
“他们那些世家帮派,別看平时人五人六,却个个眼盲心瞎,不识『真』人。”
“陈师傅的本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日,落日余暉下的血色身影。
一个小小的白役,居然只凭一把刀,生生將长河帮的黄三友抓回了衙门,面对黄源儿的发难,更是在七八个衙役的围攻下,悍然反杀几个。
其武道修为的长进,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眼下莫名其妙的被提拔为衙役,看似陷入险境,危如累卵。
可实际上若没本事,以长河帮的尿性,又怎会耍手段,而不是直接提刀杀了?
显然,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白役,而是某方面能让长河帮都有所顾忌的大人物。
“真是人中龙凤。”
五爷瞥了眼一旁低著头的漆阿福,暗自嘆息一声,
没別的办法,只能慢慢来。
两人走到小院门口时,天边已隱现鱼肚白。
五爷从门口探头朝小院內看去,只看到地上一层薄薄的枯叶,却没有半点陈灼的影子。
他想了想,准备抬手轻敲木门,以示提醒。
然而当他抬起手时,一只硕大的手掌凭空抓向他的手臂。
他本能的想躲,却没能躲开。
“你是…”
五爷惊恐的想发声,却被另一只大手掐住脖子,连一丝声音也挤不出来。
“嘘…想进去?”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五爷极为艰难的转动著头颅,眼角余光隱隱瞥见到一个面相阴柔,眉宇间埋藏著煞气的少年,缓缓走了过来。
一旁,他的侄儿漆阿福也被人掐住脖子,脸色都开始变青紫。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血刀帮,陆小刀。
来衙门的十几个人里头,年纪最小的那个。
“既然这么想进去,那就把他们都丟进去。”
陆小刀淡漠的声音响起,五爷顿时就感觉脖子一松,整个人像是腾云驾雾一般飞上天,而后又重重的跌落下来。
『砰!』
『砰!』
两人几乎同时坠落,砸在院子里的枯叶上,发出两声巨响。
五爷嘴角溢血,浑身上下都传来剧痛。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都挪了位置。
“阿福…”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咬著牙,奋力爬到漆阿福的身旁。
漆阿福武道修为毕竟比他还不如,从高处重重摔下来,已然人事不省,几乎去了半条命。
五爷没有吭声,只是五指下意识的攥紧,將无意中抓到的一片枯叶捏成粉碎。
“衙门重地,你敢行凶?!”
五爷长吸一口气,吐出的同时,怒声呵斥。
回应他的,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院子本就不算牢固的木门,也被人一拳砸得稀巴烂。
三人鱼贯而入。
陆小刀踏著枯叶,一步一步的走向五爷,抬脚便踩在其胸膛,嗤笑著说道:
“这难道…不就是衙门的意思?”
『呕~』
脚尖传来一股浑厚的力道,哪里是五爷能承受得住的,当即他就喷出一大口鲜血,就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迷迷糊糊中,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頎长的身影,其肩上还扛著一个硕大的包袱,隱隱有一股药材的味道传来。
“陈师傅…”
五爷张了张嘴。
“柏云县一教三帮五门,你们是…”
陈灼淡漠的声音於门口响起。
陆小刀转头看去,並没有回答,只是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你就是陈灼?”
陈灼目光从破碎的木门扫过,最终落在了五爷身上。
“他跟你有仇?”
他声音淡淡,看不出喜怒。
陆小刀缓缓抬起踩在五爷身上的那只脚,摇头说道:“无仇无怨,但…那又如何?”
他歪著头审视著陈灼,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那只刚刚才抬起的脚,猛的又朝下踩去。
这一脚,力道十足。
就在这危机关头,陆小刀眼睛一花,视线中,哪里还有陈灼的身影。
他脸色都还没来得及生出变化,小腹骤然迎来一股强烈至极的疼痛。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去。
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人就消失在了小院中。
只听得到远处传来的房屋倒塌声,还有人的惊叫。
那个方向,正是白役的宿舍。
陆小刀带来的两个壮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惊叫声传来,这才回过神,一脸惊骇的看向刚刚陆小刀所在的位置。
此时站著的,却是陈灼。
“你敢…”
两个壮汉刚刚发出一声怒喝,就几乎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紧。
紧接著,耳边狂风呼啸,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陈灼扔向同一个方向。
“不得整整齐齐的。”
『砰』
『砰』
两声巨响过后,又是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叫喊。
“谁他妈扔的人?没完了是吧?”
阮京带著吴桐冲了出来,身后还跟著几个白役,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正睡得老香,被人给墙砸榻了,换谁谁不火大?
“你他喵…不知道老子是谁?”
阮京一马当先,恶狠狠的朝小院走来,结果当他凑近,看清院子里的身影时,瞬间头皮发麻。
“您继续,打扰您兴致了,抱歉。”
阮京转头就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陈灼漠然的声音。
“慢著。”
阮京浑身一僵,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陈灼,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
陈灼淡淡的瞥了眼阮京,又俯身探了探五爷的鼻息,脸色方才鬆快了些。
“敢问阮少,身上可有什么救命的药丸?”
阮京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的说道:
“有有有,那玩意儿我身上多的是。”
说著,他在身上一阵摸索,很快就掏出几颗丸子。
他走到陈灼跟前,递上药丸的时候,顺便扫了眼躺在地上的两人,立马就说道:
“他们俩都是外伤,用保心丸护住心脉,待会儿送去医馆就成,死不了的。”
陈灼诧异的看了阮京一眼,从其手上取得两颗药丸,依次给五爷两人餵了下去。
药丸一下肚,两人的气息很快就平稳了不少。
“多谢。”
陈灼拱了拱手。
阮京连连摆手:“您客气。”
这时,吴桐几人才灰头土脸的匆匆赶到。
“你知不知道刚刚被扔过来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