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是您升了。”
…
陈灼坐在五爷找来的马车上,身体隨顛簸的路面晃晃悠悠。
他目光复杂的落在手心中的腰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凸起的小字,陷入沉默。
那是他的名字和特有的编號。
良久过后,陈灼听著车厢外的嘈杂,缓缓回过神来。
曾经的渴望,如今却变得唾手可得?
陈灼暗自一笑,眼眸上却似乎多了层寒霜。
凭空而来的『爱』,不是图你的人,就是图你的腰子。
“想让我成为眾矢之的?”
陈灼脑子一转,就想清楚了长河帮和王主簿那一干人的想法。
衙役的名头下,隱藏著赤裸裸的杀意。
手心里的这块腰牌,不是助力他高升的阶梯,而是一把戳向他心窝子的匕首。
想来对方也没把他当成傻子,递出这块腰牌的目的,也很明確的告知他,这是一个坑。
只是这个坑,他不得不跳。
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
他清楚,柏云县的世家帮派,更加清楚。
那是皇城脚下,有著滔天权势的机构,也是一座人间宝库。
这年头,境界高些,有些背景的武夫谁不晓得,妖血对武道修为的巨大助力。
即便在北镇抚司当差伤亡人数常年居高不下,可不去就没伤亡了?
天灾妖祸下,哪一样死的人少了?
往年北镇抚司都只是在州府选拔人才,下面各个县里只能出人去往州府。名额大多都被州府瓜分,县衙去的人若想入选,希望不能说没有,但却极为渺茫。
所花费的代价,寻常世家望族完全无法接受。
除非天资纵横,破格提拔。
但这种人,万中无一。
今年头一次,北镇抚司破天荒的从县里直接提拔。
照常有年龄限制,老傢伙没资格去,也可以培养自家子孙,再反哺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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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大的机会,毋庸置疑。
柏云县但凡有些权势的人,目光都紧紧的放在这两个名额上面。
县衙內定,他们就算不满,也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但如今,县衙鬆了口,放出一个名额,让他们不得不又动起心思来。
只是这个名额,辗转到了陈灼手上。
长河帮和孙府发生的事註定不会为人知晓,他明面上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白役,自然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想来跟妖血灵玉配套的,还有一个白役的身份,在秋猎时做做样子,便可將白役的身份转变为衙役。”
“我现在,同时拥有衙役的身份和妖血灵玉所代表的內定名额,岂不是一步到位?”
陈灼暗自笑了笑,將腰牌好生放到腰间。
几天后就是秋猎,届时,恐怕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危险係数呈指数级增长。
长河帮的阳谋,几乎无解。
除非他立刻放弃这个名额,远走他乡或者躲入深山老林。
可天下之大,哪里都有妖兽,哪里也都有爭斗。
稍有不慎,要么落入妖兽的胃里,要么就丧命於他人的刀下。
“这世道,哪有什么安身立命的净土,『净土』从来都只在手里的刀上。”
陈灼深知,大雍並非什么王朝末日,老百姓日子也算过得去,但权贵倾轧无处不在,阶级固化宛如金铁,牢不可破,强者恆强。
乱世还可奋勇杀敌,有一线希望,建功立业。
但如今,就像软刀子割肉,比战乱真实的流血,或许,更为让人绝望。
陈灼念头纷飞,目光不由得落在身旁,放著一把斩马刀,只是刀身上,有著一个巨大的豁口。
不知道锻兵铺能不能修復?
陈灼念头一起,就朝车厢外喊道:“五爷,劳烦去一趟锻兵铺。”
……
锻兵铺门口,陈灼看著五爷脚步匆匆走了进去,不多时,就走了出来。
五爷道:“陈师傅,里面的掌事说了,您那把斩马刀破损严重,想要修復,他们最好的锻兵师傅,都得花不小的功夫。”
其实就是熬价钱,陈灼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无妨,还请再进去告诉他们的掌事,银子不是问题,但要在秋猎前修復好。”
陈灼回道。
从黄源儿身上得来的八百多两银子,哪怕去了一百两,想来修復一把刀,应该不成问题。
五爷点了点头,转身又走了进去。
这一次出来得更快。
陈灼看著脸色有些不自然的五爷,皱眉问道:“可是抬了价钱?”
五爷摇了摇头:“不是,那掌事的突然改了口风,说您这把刀破损太过严重,修不了了。”
“修不了?刚刚还说…”
陈灼话说一半,微微一怔,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腰牌所带来的影响,已然开始奏效。
“走,回衙门。”
陈灼果断转身上了马车。
五爷恶狠狠的看了眼锻兵铺,啐了口唾沫后,这才坐上马车,扬鞭出发。
“陈师傅放心,这锻兵铺不想挣这个钱,我认识几个打铁的老师傅,等下到了衙门,我就让我侄儿去找那几个老师傅问问,指不定就能修復您的刀。”
…
听著车厢外五爷的声音,陈灼回应道:
“有劳五爷。”
“这段时间,你和你侄儿出衙门去都留心著点儿,不太平。”
五爷的声音再度传入:
“您放心,我晓得。”
陈灼没有在多言。
五爷今日来孙府接他,还为他送上腰牌,便是已经表明了態度。
五爷这种人精,为何会在眼下这么危险的境地中站在他这一边?
他有些想不通。
但论跡不论心,无论其出於什么目的,总归来说,已算是他的人。
念及此处,陈灼转头朝窗外看去,就见锻兵铺大门原本敞开的门,缓缓闭合。
看著这一幕,他收回目光,並没有多说什么。
开门做生意,你情我愿。
…
不一会儿,马车就回到了县衙门口。
陈灼正准备下车,就突然听到一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把马车停县衙门口,速速离开,否则刀剑无眼。”
陈灼起身掀幕布的动作短暂一滯,耳边很快就传来了五爷的声音。
“阮少,我是小五。”
“什么五不五的,滚一边去,马车里是谁?赶紧给老子下来。”
阮少?
柴帮?
不过出去几天,衙门就变得这么乌烟瘴气了?
陈灼皱著眉掀开幕布,跳下了马车,目之所及,那叫囂之人,竟还是个熟人。
“你是阮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