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师傅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便是,何必如此。”
隨著孙典史开口,眾人又將目光挪到严明身上。
定睛一看,严明竟怪异的脱下了自己的短衫,露出了一道自胸口到腹部的刀疤。
这是要做什么?
严明轻轻抚过刀疤,提起自己衣衫的一角,在孙典史面前晃了晃:
“孙大人,我能证明昨夜陈灼这小子確实於我住处待了一整夜。”
“严师傅,这是何意?”
黄源儿阴沉著脸,眉心都快能拧得出水来:“陈灼杀了黄三友,人证物证俱在,你又如何能证明他跟你待了一夜?”
“別乱说话,会死人的。”
“这件短衫便是证据,仔细瞧瞧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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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明脸色如常的回应道。
“哦?”
孙典史没有理会黄源儿,他先是在其胸口的刀疤上看了许久,隨即才將视线放在衣衫上。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件衣衫竟是不太完整,像是被利器割去了一角。
“昨夜在我屋中,这小子桀驁不驯,口无遮拦,本想教训一番,竟一个不小心被他拔刀割坏了这件短衫。”
“那一角碎布我也没扔,就丟在屋中,若是孙大人不信,当可移步一观。”
严明淡淡笑道:“未曾想,还成了昨夜在我住处的佐证。”
“你小子运气不错。”
最后这句,是严明转身对著陈灼所说。
严明皱眉呵斥道:
“还不把刀收起来?动不动就拔刀,合该给你个教训。”
陈灼一言不发,缓缓依照其言將长刀入鞘,抱了抱拳,算是回应。
“看吧,这小子就这臭脾气。”
严明转过身来,无奈的摊了摊手。
“凭件短衫就能脱罪?孙大人,指不定这严明为了给陈灼洗清嫌疑,自己故意割下一角,其话必然不可信。”
黄源儿急著开口爭辩。
孙典史没有言语,只是盯著严明身上的刀疤,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反问道:
“严师傅难道昨晚就知道黄三友死了?还是说他事先知道你今天会给人定罪,故意在衣服上提前割下一刀?”
孙典史这话一出,直接噎得黄源儿说不出话来。
“案子未审而先拔刀,黄班主,你便是如此行事的?”
孙典史垂眸而视,淡淡瞥了眼黄源儿。
黄源儿瞳孔骤然一缩,缓缓转头看向王主簿,眼中满是惊疑不定,好似在说:
孙家敢反水?
秋猎的一成份额不要了?
王主簿目光如刀的盯著孙典史,好似要想要从其脸上看到一个答案。
然而孙典史回应他的,则是一个转身。
“刘大人,严师傅已然证明那个白役有著充足的不在场证据,下官以为,其並没有行凶作案的机会,凶犯另有其人。”
“不知这事,您怎么看?”
刘县令扫了眼台上的三人,沉吟片刻后,皱眉道:“真是胡闹。”
此言一出,就给这场闹剧彻底定了性。
紧接著,刘县令不满看向黄源儿,说道:“你好歹也是一个班主,案情不明就敢胡乱断定凶手,发俸三月,以儆效尤。”
黄源儿脸色铁青低下头:“卑职有错。”
话虽如此,但他始终还是不甘心。
低头的同时,他暗中又朝王主簿使了个眼色。
王主簿却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还不收刀?”
孙典史冷声提醒。
黄源儿咬紧牙关,缓缓將长刀重新插回刀鞘。
刀锋与刀鞘摩擦不断发出尖锐且刺耳的声音,是他对內心不满的宣泄。
他很明白。
这一收刀,今日之事便彻底作罢。
刘县令看了眼黄源儿,倒也没计较,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至於那个白役。”
刘县令道:“虽是蒙受了不白之冤,但也伤了三个衙役,如何处置,隨你。”
“不过,接下来你要务必查出杀害黄三友的真凶,严惩不贷。”
“下官明白。”
孙典史一口应道。
“秋猎的事,你多上心。”
“大人放心。”
刘县令脸色稍霽,没有再言语,起身径直离去。
待县令走后,王主簿冷哼一声,声如细蚊的落入孙典史耳中。
“此事,你得给个交代。”
孙典史垂眸不语。
王主簿冷眼扫了眼台下的严明和陈灼二人,拂袖而去。
黄源儿虽不甘心,可知晓事不可成,便没有再纠缠。
只是临走之时,还给身边的衙役悄然嘱咐了一句。
“把那几个带下去,严加看管,我要好好再审一遍。”
说著,他还抬手指了指。
所指之人,正是厨房墩子小六以及陈灼同宿的七个宿友。
七个宿友一脸茫然,不知道黄源儿什么意思。
可为人机敏的小六顿心领神会,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严明身前,额头猛的砸在地上。
“严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替您当牛做马,別,別让他们带我走,我…”
小六话未说完,就被衙役捂住嘴,硬拖了下去。
任凭小六如何挣扎,严明都始终冷眼看著,无动於衷。
“今日,多谢师兄相救。”
陈灼走了到严明身前,郑重的道了声谢。
眼睁睁看著宿友和小六被衙役带走,他长长舒了口气。
命保住了。
他赌对了。
严明侧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事就好。”
这时,孙典史下台走了过来,如山峦般雄壮的身躯像是一片阴影笼罩著陈灼和严明二人。
“严师傅,人情已清,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又对陈灼补了一句。
“自今日起,快班你不用去了,去后厨好好待著,不可再惹事生非。”
陈灼眉头微挑,诧异的抬头看向孙典史,但对方只留给他了一个雄壮的背影。
“居然肯把你调到后厨?莫非还真是看中了你上等的天赋根骨,怕你被人坑死?”
“也许吧。”
严明笑了笑,忽然有些感慨:“我的人情了结,你倒是又欠他一个,真有意思。”
陈灼紧紧盯著严明身上长长的刀疤,淡淡道:“是人情,也是交易。”
“哈哈哈…”
严明大笑一阵,良久之后,方才缓缓收敛。
“饿了,先去吃饭。”
说罢,他转头就朝著后厨的方向走去。
陈灼站在校场中央,抬头半眯著眼看向天上逐渐升起的太阳,悄然攥紧五指,又缓缓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