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峰,木屋。
裴玉盘坐榻上,周身灵气流转。肃金生杀功虽助他连战连捷,但强行掠夺而来的修为终究虚浮,需以水磨功夫反覆锤炼。
几个大周天运转下来,经脉间那丝躁动渐渐平復。
“可恨,这帮亡命徒早將全部身家託付他人,拼杀一场,毫无所得……”
裴玉暗嘆一声,又安慰自己。
“有龟甲在手,日后机缘总能再寻。当务之急,是稳住根基。”
他心中清明。接下来这一个月,便以巩固修为为主,每三日去死斗台探一次虚实,伺机而动。
他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有限的路途中,每一步都踩到最实处。
收敛心神,裴玉將意识沉入那篇得自金秋福地的《肃金斩秋法》。
开篇总纲气象恢弘,但后续具体行气法门却字字艰深,符篆云纹交错,看得裴玉眉头紧锁。
“果然不是靠自己硬啃就能悟透的……”
他摇摇头,倒不觉得意外。自己本就不是天赋卓绝之辈,与李池风相比,要远远不如。
当初修习那《东华朝謁法》,也耗费了大量时间。
虽说得了这法门后便一直研读,也不见得这几日便能成功。
不再纠结,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云纹丹,纳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浓郁药力轰然炸开,化作一股温热潮涌向四肢百骸。裴玉屏息凝神,引导药力匯入灵台。
一夜倏忽而过。
天边將將泛起鱼肚白时,裴玉驀然睁眼,眸中一缕精芒转瞬即逝。
“原来如此!”
经过云纹丹助益,穴窍內灵光转化迅速,又彻夜参悟,这篇《肃金斩秋法》的关键之处,终於被他勘破。
“此法摄取的是战场杀气,次之便是阴阳交替时那一缕將散未散的暮气。
太阴未尽、太阳未炽之际,正是修炼最佳时辰。”
他望向窗外。
正值冬日,天亮得晚,此刻东方天际微明,紫气氤氳欲出。
机不可失!
裴玉当即面东盘坐,屏气凝神,依照功法所述,將全部意念投向天穹交接之处。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当天光终於突破黑暗,第一缕朝霞染红云层时,裴玉心神骤然一振——来了!
丝丝缕缕淡紫色的灵气,隨著初阳暖意自眉心渗入,沿经脉而下,过絳宫,归紫府,最终化作一道温煦纯阳之炁,盘旋于丹田穴窍之中。
他不敢分神,持续吐纳,直至旭日完全跃出地平线,朝霞散尽,才缓缓收功,长吐一口浊气。
感受著体內明显凝实了几分的灵光,裴玉面上浮现喜色。
“可惜……待灵光修满,若想踏入炼气境,须採擷那道適配的真气。”
採气之法,与寻常炼气功法殊途同归,却更为苛刻。
因其关乎炼气境的根本道基,对时辰、地势乃至心境皆有严苛要求,稍有差池,便与那缕天地灵机失之交臂。
想靠自己採集真气还是太难了些,不提其中需要耗费的大量灵石,就是在时间上,他也所剩无几。
摆在裴玉面前的选择,其实只有两样。
其一,继续修炼《东华朝謁法》。
此时根基未固,改换修行法门並无不妥,还有云纹丹在手,无需顾及修行倒退。
若是不改换道法,等到体內灵光饱满,想要继续修习下一步的炼气法门时,还得花费灵石从宗门內兑换。
届时作为北璇门子弟,年岁在二十四以下者,便能由宗门赏赐一道真气。
可最大的问题,便是此后宗门內想得到筑基法门,十分艰难。
其二,便是冒险修行这《肃金斩秋法》。
裴玉心中犹豫,冥冥中灵识总在警醒自身,似乎那《东华朝謁法》的路子有莫大危机。
他指尖轻叩膝盖,心中权衡。
不妨问问龟甲?
“卜天机,问修行《东华朝謁法》之吉凶。”
【道参滋补,真君窥伺】
【下下籤:修习此道,前路坎坷,若成真修,则为人道参,大凶】
道参!?
裴玉眸光一凝,却不知其中深意。
“有医书云,滋补壮阳者为参,而这『道参』,莫非便是於道滋补……”
若往细想,那这世上真君,岂不是视眾生为药,采而补之。
像那些散修旁门,並无栽培,无需在意。
而宗门之內,茁壮成长者,便收为闭门弟子,待修为有成后,便是丰收之日!
一股恶寒从脊背处生出,直窜脑门。
裴玉四肢发冷,若如此,修行又有何用?
到最后为他人徒作嫁衣,化身资粮。
抬头看向窗外,灵气充裕,却好似灌溉幼苗的肥料。
整座北璇门,便是真君眼中的药田。
裴玉不敢深思,只得收敛杂念,重新沉入修炼之中。
多想无益,不如先渡过眼前难关。
……
光阴如梭,七日转眼即逝。
药峰木屋內,裴玉闭目盘坐,周身灵气縈绕如雾,体內穴窍隱隱有光华流转,隱隱传出细微嗡鸣。
几个周天后,异象渐敛。
他缓缓睁眼,眸底精光內蕴,神华自生。这七日间,他又去了两趟死斗台,凭藉越发纯熟的剑诀与战术,再胜两场。
肃金生杀功吞噬败者灵光,辅以朝霞採气之法锤炼,修为精进速度远超寻常苦修。
心念微动,意识中浮现一片朦朧光幕:
【姓名:裴玉】
【修为:胎息(灵光六寸九毫)】
【灵根:八品金灵根,九品雷灵根】
【运势:流年冲煞】
【可问卦】
灵光已逼近七寸关口!
此刻的他,气血澎湃如潮,筋骨雷音隱隱,周身毛孔开闔间似有热流蒸腾。
若再回到誥山脚下那场风雪中,恐怕寒意未近身,便已被这具日益强横的体魄自然驱散。
“只差一线。”
裴玉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距离胎息中期(灵光七寸)只剩最后一毫的积累,而这层窗户纸,或许就在下一次死斗,或下一次採气之时。
他抬眼望向窗外。
东方天际,又是一日將明。
起身,推门,欲步入凛冽晨风之中。
今日便是斗法之时,已问了龟甲,便是平安的中籤。
可尚未出门,便听得药峰外喧譁。
“裴师弟可在此?家爷陈隱壑,特来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