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从乾州西南坊市归来后,裴玉便日日待在了宅子里。
直到今日,族地大钟长鸣,李氏子弟风声鹤唳。
“金钟三响,这是有外敌来犯!”
“何人敢犯我李氏!?”
“所有炼气修士,迎敌!”
李家之內,眾修士虽稍显慌乱,却有条不紊。
作为传承近两百年的修士家族,底蕴深厚,还藏有筑基道法,这是每一位李氏子弟的骄傲。
所以即便听闻了北璇门袭击的消息,他们也並不慌乱。
在一眾胎息修士赶往祠堂暂避时,裴玉也在其中。
一路上见得最多的,便是一干年轻修士义愤填膺的面容,嘴中多是为家族尽忠之语。
“听闻那北璇门有些手段,不知族老们能否应对……”
“哼,新晋门派罢了,那筑基大修,自有老祖拦著!”
“可是老祖已离族百年,不知……”
裴玉脚步匆忙,混在人群內,心底倒是泛起思绪。
有筑基大修,且具备完整筑基道法的称『门』。
例如望亭湖北璇门,西边邙山之外,只有女修的罗剎门……
像望亭湖往北的乾州所在,家族林立,互结盟约,背后耸立著乾州府这庞然大物。
眾家族中势力强盛的如『李氏』之类,族中若有筑基大修,皆是收入乾州府。
“若没记错,此时李氏那位筑基大能已经陨落,北璇门的紫东君没了遭到报復的后患,虽忌惮乾州府禁令,炼气之上不得出手,却手段了得……”
裴玉暗忖,在他看来,李氏没有新晋筑基大修,却怀揣著筑基道法,消亡乃是註定。
乾州府不便出手,便由北璇门做刀,事后瓜分也並非没有可能。
“李家这些修士,不明凶险,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裴玉嘆了一声,恐怕他们到死,也不相信李氏会这么亡了。
此时眾子弟已进了祠堂之內的密室,多疑者不断朝入口处张望,但大多还是心存侥倖,只以为过得一两个时辰便无恙。
……
一面倒的屠杀。
仅一眨眼功夫,李氏刚升起的大阵被破,十数位炼气族老面色惊惧,被团团围住,人人带伤。
而胎息境的修士,但凡走的慢些,已化作地上血泥。
“绝无可能!定是幻术,定是幻术……”
“家主,赶紧带著晚辈们逃,老夫来拦住这帮畜牲!”
“这可如何是好……”
李氏的底蕴已经算得上深厚,炼气修士有一十八位之多,达到『匯海』层次,也就是炼气十层者,也有两位。
聚气凝旋,涌泉匯海,分別对应炼气十二层,每三层便是一次小境界变化。
越往上,灵气质量云泥之別。
可以说,同样的招式,炼气四层一招便能击败炼气三层。
此时,站在他们身前,將李氏族老们团团围住的,虽只有十位炼气修士。
但个个气息雄厚,灵气如汪洋般汹涌。
皆是炼气十层!
眾人大敌当前,脸色难看。
这些炼气修士,只有三四位是北璇门出身,其余的,皆是望亭湖边上诸多小家族的老祖!
此时竟联合起来,欲吞我李氏!
僵持中,眼看对方隱隱合围,有动手的趋势,李氏之內,白髯老者赶忙纵身飞出。
“吾乃李氏族老,敢问诸位,因何缘故要如此赶尽杀绝!就不怕我族筑基老祖的报復吗!?”
声若洪钟,却字字颤慄,带著不甘的坚决。
已有一位族老去带著家族晚辈撤离。
多拖一会,再多拖一会。
“筑基老祖?你是说那李潜诺?”
一声轻笑,北璇门修士和眾家族的老祖两侧退开。
云履踏空,鎏金披风,青年修士一头赤色长髮散开垂肩,面貌与那北璇门之主紫东君有几分相似,极为硬朗,却更多些狂傲。
“若我没记错的话,他收了我北璇门的好处,助其破关,此时恐怕无暇他顾了。”
“胡言乱语!”
白髯老者心底一颤,脸上却十分不屑,呸了一口,扭头看向那几位脸上沟壑纵横的小家族老祖:
“诸位,莫听信了此獠胡言,此时退去,尚可既往不咎,若胆敢助紂为虐,日后我李氏老祖归来,定会逐个清算!”
坏了。
白髯老者虽嘴上凶狠,却也知道自家老祖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早在一年前,家主李渊瑾便得了些消息,四处打探。
可最终问来的结果,都指向一个真相。
老祖早年旧伤爆发,寻求突破不得,已然坐化了。
这也意味著,李氏马上要变成眾势力眼中的香餑餑,那两道筑基传承,都会来分一杯羹。
对此噩耗,家主瞒了下来,纵然在李氏內部,也只有少数年岁已高的族老知晓。
此后一年,也暗中求助过不少昔日的盟友,亲族,但结果可想而知。
没了筑基大修在乾州府,他们的下场是註定的。
这便是修行界的铁律。
“老东西废什么话。”
那赤发修士神色漠然,眉眼一抬,眾修士悍然出手。
李氏之人心底憋气,又惊又怒,全力回击。
一时间光影交错,灵气肆虐,乱成一团。
唰!
一息时间,剑光將纷乱的战场分为两半,头颅被拋了过去,咕嚕嚕滚到一直在观望局势的李渊瑾面前。
怒目圆睁,苍髮白眉,正是先前开口的白髯老者。
眾修士一惊,竟连其出手也看不清,绝不是一般的炼气十层!
“本座也不跟你们浪费时间,有李氏的客卿,此时投诚饶其性命,其他凡是姓李的,不能有一个站著。”
赤发修士剑刃一甩,眼角余光隨意瞥了一眼眾人。
“出云族老!”
李氏中,两位中年修士悲愤怒吼,像是那白髯老者的子侄。
赤发修士好笑道:
“这老东西也算活够年头了,才此等修为,太弱。
在我北璇门,可没有这般无用之人。”
“你该死!”
两人七窍充血,目眥欲裂,两道剑气一齐杀来。
噗呲。
赤发修士轻轻挥剑,收下两颗人头。
眾人面面相覷,便是那些为了利益隨北璇门前来的小家族老祖,脸上也都一颤,不可置信。
这般实力,还需他们相助?
赤发修士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李渊瑾,对上他毫无变化的双眸。
“本座的意思,会死的,除了你们,还有藏在祠堂底的小傢伙。”